从下午走到天黑,从天黑走到深夜。
林晓后来无数次回忆起那二十多公里,记忆里最深的不是脚踝的疼痛,不是夜里的寒风,而是吴汉峰架着他的那只胳膊。
走到后来,吴汉峰也开始喘了。
他体力本来就不好,自己走都费劲,何况还架着一个大活人。
但他从头到尾没说过一个累字。
到了宿营地,吴汉峰把他交给卫生队的战友,自己往地上一坐,大口大口喘气。
林晓看着他满头大汗的样子,鼻子酸得不行。
后来林晓才知道,这个把他从山里架出来的新兵,其实已经是第二次入伍了。
后来他还知道,这人二次入伍,因为身体素质卡在及格线,留不了队。
"峰哥。你不是三月份就退伍了吗?"
电话那头传来吴汉峰的声音,带着点不好意思:"又回来了。这不,回来后,就给你电话叙叙旧了嘛,呵呵。"
林晓惊愕:"第四次?"
"嗯。"
"峰哥,你是不是在部队里埋了啥东西,得反复回来挖?"
吴汉峰笑骂道:"你这嘴,还是这么损。"
说着,吴汉峰直接打了个哈欠,一副非常疲惫的样子。
林晓有些担心道:“咋了?才中午就这么困?昨晚没睡好?”
吴汉峰叹道:“何止是没睡好,是一晚都没得睡。”
林晓:“没睡?怎么回事?你都进进出出部队四次了,还能失眠?”
吴汉峰咒骂道:“失眠个鸟!昨晚写了一晚的检查,哪有空睡。”
林晓笑骂:“你丫犯老兵油子的毛病,然后被你们连长抓现行了吧?”
吴汉峰:“扯淡!我的连长还是陈志远,那丫敢让我写检查?我直接写到他屁股上去!”
林晓:“那咋回事?”
吴汉峰:“就是......昨天想去厕所抽根烟。烟刚拿出来,还没点呢,纠察就冲进来了。"
"纠察?"
"嗯。一个列兵,早上不到七点就蹲在厕所门口。"吴汉峰的语气里带着无奈,"我跟他解释,说我没点,就是拿在手里闻一下。他不听。非说我违规,让我写检查。"
"多少字?"
"五千。"
林晓的眼皮跳了一下。
"你写了?"
"写了一宿。天快亮才写完。我手都抽筋了。"
林晓骂道:"又是这帮狗日的!峰哥,那个纠察兵叫什么?"
"好像姓何,叫什么来着......算了算了,人家也是按规定办事。我认了。"
"规定个屁。没点着的烟也算违规?哪条规定的?"
"小林,算了------"
"算什么算。峰哥,你这脾气也太好了。这帮白头盔,全团谁不烦他们?"
"我知道,但是------"
"峰哥你放心,这事我给你记着。"
"小林,你别乱来,你是卫生队的,别因为我影响你工作------"
"我自有分寸。"
"小林------"
"峰哥你赶紧回去睡觉补充睡眠,有空我回去看你。"
"小林,真的别------"
电话挂了。
吴汉峰听着话筒里传来的嘟嘟忙音,嘴角再次扬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