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拐右绕,很快钻进了一片隐蔽的、被海水侵蚀出的岩洞之中。洞口狭窄,仅容一人通过,且被几块天然的巨石遮挡,从外面极难发现。
追兵赶到时,只看到空荡荡的礁石和逐渐消散的黄色烟雾,哪里还有半个人影?
“混账!”疤脸刘一刀劈在礁石上,火星迸射,“搜!给我把这片海湾翻过来也要找到他们!”
岩洞内潮湿阴冷,但足够隐蔽。众人或坐或躺,大口喘息着,处理伤口。石敢当带来的矿工熟练地帮陆衍包扎腿伤,给李虎固定手臂,又查看了黑风老鬼的状况,给他喂下几颗气味刺鼻的解毒丸。
“石老哥,你怎么……”林小满靠坐在冰凉的石壁上,看着正在用火折子点燃一小堆干燥海草取暖的石敢当,声音虚弱。
石敢当那张被矿坑烟火熏得黑黄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那只独眼在火光映照下闪动着复杂的光:“你们走后第二天,石家堡本家就来人了。带队的是石豹的堂兄,带了二十几个好手,说是奉了堡主和灵虚阁的命令,要‘清剿勾结外敌、私吞矿脉的叛徒’。”他嗤笑一声,“老子在矿上经营这么多年,是白给的?提前得了风声,带着几个信得过的弟兄和最后一批货躲了出来。”
他顿了顿,看向林小满,独眼中闪过一丝探究:“我知道你们肯定会回来找温家小子,落雁滩那边早就被温老二和石家堡的人盯死了。野猿渡这条废路,知道的人不多,我估摸着你们可能会走这里,就带人在螺壳湾这边等着。没想到……还真等着了。”
“刚才那黄烟……”
“矿上用来驱赶毒虫瘴气的‘硫磺椒粉’,加了点猛料,够他们喝一壶的。”石敢当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不过这地方也不能久待。疤脸刘不是傻子,很快会搜过来。”
“温少爷的毒,还有老黑的胳膊……”林小满看向昏迷的两人,眉头紧锁。
“温家小子中的是‘绵骨散’,这毒阴损,拖久了伤根基。我那点矿上的解毒丸子,只能暂时压一压。”石敢当摇头,“至于黑风……瘴疠蛇的毒混了林子里不知名的阴秽,更麻烦。除非有对症的极品解毒丹药,或者……找到下毒的那东西,取其毒囊或内丹来以毒攻毒。”
对症的极品丹药?温清禾或许知道,但他现在自身难保。取其毒囊内丹?那诡异的魇木傀早已消散无形,鬼哭峡更是不敢再回去。
似乎是看出了林小满的困境,石敢当沉默了片刻,像是下了某种决心,压低声音道:“其实……温家药庐被夺,温清禾被追杀,包括灵虚阁那么急切地要控制黑石洲的矿,甚至不惜对我们这些‘不听话’的旧人下手……根子都在一件事上。”
林小满精神一振,强忍头痛,看向他:“什么事?”
石敢当独眼扫过洞内众人,声音压得更低,几乎只剩下气音:“灵虚阁……一直在找一种东西。一种……只在黑石洲最深处、某些伴生于古老矿脉中的‘伴生矿髓’里,才可能偶现的‘浊气结晶’。”
“浊气结晶?”林小满第一次听说这个词。
“嗯。”石敢当点头,“这东西……很邪性。据说蕴含着极为精纯但混乱的‘浊煞灵韵’,与寻常天地灵韵截然不同,极难掌控。但它有个特性——若能以特殊手法炼化,可以与某些‘特殊体质’或者强大的精神之力产生共鸣,甚至……作为一种‘引子’或‘坐标’。”
林小满的心脏猛地一跳。“特殊体质”?“精神之力”?“坐标”?
石敢当没注意到林小满瞬间变化的脸色,继续道:“灵虚阁似乎在暗中进行某种需要巨量灵韵和特殊‘坐标’的实验或炼制。他们需要黑石洲的优质灵韵矿石,也需要这种罕见的‘浊气结晶’。温家药庐,传承数百年,擅长炼丹制药,尤其是一些偏门、涉及精神稳定或刺激类的方子……我怀疑,温家二叔勾结灵虚阁,不只是为了药庐的产业,很可能……温家祖上就掌握着某种利用‘浊气结晶’的秘法,或者至少,有相关记载。灵虚阁想要这个!”
“而石家堡……”石敢当脸上露出一丝嘲讽,“不过是灵虚阁在黑石洲养的一条狗,负责帮他们挖矿、寻找‘浊气结晶’,顺便清除不听话的人。我那个不成器的侄子石豹,还有疤脸刘这帮人,就是他们最忠实的爪牙。”
信息量巨大,如同重锤敲击在林小满心头。温清禾的被追捕、药庐的被夺、石家堡的步步紧逼、灵虚阁无处不在的阴影……似乎都串联了起来,指向了一个更庞大、更隐秘的阴谋。
而他自身那无法解释的“精神异常”,那频频闪现的“白色光影”和呼唤,系统关键时刻的卡顿和“失语”……是否也与这所谓的“浊气结晶”、“特殊体质”、“坐标”有关?
【外部高浓度混乱灵韵干扰……警告……系统核心协议受到未知波动冲击……尝试重新连接宿主意识……滋滋……连接不稳定……信息……检索……“浊气结晶”……数据库无直接匹配记录……关联词汇检索中……“异种能量源”、“精神干涉介质”、“跨界道标可能性”……匹配度低于10%……警告……宿主精神状态极不稳定……建议立即脱离当前高干扰环境……】
脑海中,系统的声音断断续续地响起,不再是稳定的电子音,而是充满了杂音和跳跃,像是在极力对抗着什么干扰,语速极快,甚至显得有些……焦急?
脱离?往哪脱离?外面是石家堡的搜捕,温清禾和黑风老鬼命悬一线,自己也头痛欲裂,灵力紊乱。
林小满深吸一口气,冰冷的、带着海腥味和硫磺气息的空气灌入肺腑,稍稍压下了翻腾的思绪和脑海中的杂音。他看向石敢当,目光重新变得坚定:
“石老哥,谢谢你告诉我们这些。当务之急,是救人,是离开这里。你对云洲这边熟,知不知道还有什么安全的地方,能让我们暂时落脚,同时……能搞到救命的药,或者,找到能解毒的东西?”
石敢当独眼微眯,似乎在权衡。片刻后,他缓缓吐出一个名字:
“沉船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