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圃里拔草拔到指甲缝里全是泥,不用在那口废井边被管事催着赶紧打水,不用做完一天苦活后还要在膳堂角落里被尖嘴杂役多泼一勺水。他搬离简陋破败的杂役堂——那间墙裂了两指宽的西屋不会再灌夜风,那张硬木板通铺不会再有霉气透过褥子渗进梦隙。入住宗门西侧幽静别院——院子不大,一明两暗三间石屋,院中一棵老柏树伸出半院浓荫,墙外就是阵阁,深夜他从自己的院门走到阵阁只需要过一道隔灵禁制。居所灵气充裕——这间别院原是为阵道殿备职准备的,建在一条小型灵脉分支上,院中设有独立的微型聚灵阵,灵气浓度是杂役堂的数十倍。清净无人扰——邻居是墨玄养了好些年的那只老白鹤,除了偶尔在清晨发出一两声哑鸣,再无其他动静。是仅次于核心弟子的修行宝地。
身份地位、修行环境、起居待遇,全方位蜕变提升。他可以凭弟子身份光明正大出入阵阁,不必再深夜绕远路避开人目;他每个月有固定的灵石配给和一套全新的外门弟子青衫,膳堂不再吃剩菜剩饭。但凌辰依旧保持本心,不骄不躁、低调内敛。他换掉了那件灰布短褐,但没有丢掉。他将它叠好放在新居木箱的最底层,压在墨玄早些时候送他的旧阵盘和干透的青衫补丁下面。他不是忘了那些日子,是不需要穿在身上才能记住。
他没有因为身份提升而张扬跋扈——外门弟子中有人猜测他得了势会不会报复林风,他没有;有人猜他会不会要求魏鲁当面道歉,他没有;有人猜他会不会趁着弟子身份给那些曾经在膳堂泼他水、背后骂他贼的人小鞋穿,他连那些人具体是谁都不想记住。没有因为万众瞩目而迷失本心——弟子身份、独院住所、每月灵石、阵道殿第一人的名声,他全都收了,但只是作为方便修行的工具,没有一样被当作炫耀的资本。依旧每日静心悟道——天不亮仍会准时起身,只是从扫石阶变成了在别院石桌前推演新阵。深耕阵道——叠纹手法是他打开高级阵师的钥匙,但光是会叠纹还不够,高级的路还长。打磨底蕴——继续用生纹温养剩下的两条经脉疏通点,继续在识海中逐张推演高阶阵图,继续将每一次新掌握的技巧与已有体系反复咬合。唯一的改变,便是他拥有了更多的自由修行时间、更充裕的悟道环境。以前白天被杂役活计切割得支离破碎,只有夜间才能静下心去做属于自己的事情;现在整个昼夜都是他的,每一刻都能全身心投入阵道精进与实力积蓄之中。那些曾被扫帚占用的清晨,现在全还给了指尖的道纹。
从尘埃泥泞——青石村破庙里高烧不退的濒死少年,杂役堂石阶上日复一日弯腰扫落叶的灰衣杂役。到清风高台——西南护山大阵前万众注目的年轻阵师,宗门阵道殿唯一被墨玄亲口授予高阶资格的弟子。凌辰走得步步沉稳、滴水不漏。他没有跳过任何一级台阶,没有赶过任何一分一秒不必要的进度。他只是在一个个最沉默的夜晚把所有能做的事情都做完了,然后在天亮时分,把脚放上下一级台阶。而他身后那座浸在晨雾里的山,正在无声地替他挡着所有看不见的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