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狭窄平整的集市空地,在他感知中骤然变得无边无际、错综复杂。他觉得自己像是被扔进了一片永远找不到出口的废墟,四面都是扭曲的光影和交错的气流,连天空似乎都倾斜了几分。他气喘吁吁地在原地转了好几个圈,伸手去抓身边能扶的东西,结果一把抓空,差点又摔一跤。
紧随其后冲上来的一众地痞,也瞬间集体失神。他们本来凶神恶煞地扑向凌辰,准备封死他所有的退路,可一步踏进迷踪阵的范围,立刻在各自的世界里晕头转向、找不到北。步伐错乱——有的往前冲,有的往后退,有的原地打转像追自己尾巴的狗。眼神迷茫——眼睛瞪得大大的,瞳孔乱转,看不到任何焦点。一个个站在原地晕头转向,分不清来路归途、辨不清敌我方位。有个瘦高个地痞一把揪住另一个满脸络腮胡的壮汉,冲着对方的脸吼:“你他妈推我干嘛?”络腮胡也懵了,反手一掌推回去:“谁推你了?是你他妈撞我!”两人很快扭打在一起,拳拳到肉。围观的百姓们顿时发出一阵哄笑——他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看得到两个恶霸在空地上无缘无故地打成一团,这种场面比集市说书还精彩。
所有人都被困在了这方寸之间的无形迷阵之中。周莽试图往外冲——他看见了一个明显的缺口,光线稍微亮一点,似乎就是集市的出口方向——结果冲了两步又回到了原处。他骂骂咧咧地想踢翻身边的什么东西来泄愤,可这一脚直接踢在自己小弟的小腿上,惹得那小地痞嗷嗷直叫地蹲了下去。
围观的凡人百姓却毫无察觉。在他们眼中,场地依旧平整开阔,中间的少年和恶霸们依旧在原地晃动,除了气氛有些诡异之外似乎没什么异常。唯有周莽一行人忽然原地呆滞、动作僵硬,如同集体失神发疯一般。有人以为是这几个地痞喝多了酒,有人以为他们是中了什么邪,还有人小声嘀咕说老天有眼,恶人终于遭了报应。卖菜的老妪看了好一会儿,瘪着嘴跟旁边的姐妹咬耳朵:“我就说那个小乞丐不简单,站在那儿一动不动,周莽这边倒先乱了。”另一个妇人不以为然:“怕是喝多了酒,这帮人哪天不喝得烂醉。”没人往阵法的方向去想——他们根本不知道什么叫阵纹,更不知道此刻站在空地中央那个形销骨立的少年,正在以一种连修士都未必能办到的方式,无声地驾驭着这片天地的底层纹理。
无人知晓,这片平凡无奇的空地,已然被凌辰以天地道纹布阵,化作了无形囚笼。
凌辰静静立在阵法中心。从这个位置向四周看去,迷踪阵内的每一道道纹都在他的感知中清晰可见。他能看见周莽大脑发出的运动指令被混乱的视觉信号干扰后,肌肉接受到矛盾的指令而微微颤抖、无法合力;能看见那个瘦高个地痞的前庭觉被地纹扰动的刺激打乱,耳鸣的同时眼球不自主地颤动;能看见另一个矮胖地痞因过度紧张而毛孔扩张、身体表面汗液蒸发加快、周身的气温纹理出现不规则的对流。
他的神色很淡然,那双深邃沉静的眼眸里没有得意,没有扬眉吐气,甚至没有一丝情绪波动,只有一种如镜映物的清晰——他清楚地看着自己亲手引发的这一切,看着地痞们在自己布下的纹路中跌跌撞撞、狼狈不堪。阵中一切错乱、一切异动、一切人心惶惶,尽数在他掌控之中。这对他而言,不是一场复仇或宣泄,而是这三个月来日夜推演、反复验证的最后一道终极考题——将理论落在实战上,让阵纹首次对真人发挥效果。而事实证明,他答对了。
心念控纹,无需灵力,无需道体,无需任何修行界认可的修为境界。仅凭一颗与天地共鸣的道心,便能牵引万物底层的纹理,将它们重新编排成自己想要的模样。
抬手成阵。世间多少阵法师穷尽一生要在阵盘上刻出能用的基础阵法,他从感知第一缕道纹到独立布下第一座实战阵法,只花了三个月。
这便是阵道之力的玄妙,这便是凡尘悟道的逆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