企图吞噬诸天的灭世野心相比,眼前的周莽不过是路边一块绊脚石,连对手都算不上。根本不值得他动一丝一毫的情绪。
见凌辰沉默不语、不卑不亢,既没有慌张地躲闪目光,也没有谄媚地弯腰赔笑,周莽只当他是懦弱怕事、被吓傻了,不敢反抗。这种反应他在无数受害者身上见过,便愈发嚣张,抬手便是一推——那只粗糙厚实的手掌裹着酒气和汗味,猛地朝凌辰胸口搡去。
“问你话呢,哑巴了?一个废物乞丐,也配在这青石村落脚?”
一股蛮力袭来。这一推若放在三个月前,足以将那个经脉寸断、形销骨立的将死之人推倒在地,摔在雪地里半天爬不起来。可凌辰只是身形微晃,脚下的草鞋在雪地里轻轻碾了一下,便稳稳扎根,未曾后退半步。那是数月经脉修复、筋骨重塑之后的身体本能——每一块肌肉都在道纹的持续温养下恢复了最合理的纤维排列,每一根骨骼的承力方向都贴合着脚下地纹的走势。不是刻意的抵抗,只是这副身躯已经不再是一推就能撼动的了。
这一幕落在周莽眼中,却成了另一种意味。在他看来,这个乞丐少年不是被他推得晃了一下,而是故意不动——在他向来的逻辑里,别人若怕他,就该被推到在地;若没倒,那便是故意不给面子。他脸色骤然一沉,嘴角的戏谑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戾气暴涨的阴狠。
“呵,还敢硬撑?”
周莽眯起眼睛,下巴微抬,声音压低了几分,却比方才的咆哮更加危险。他上下打量着凌辰,像是屠夫在掂量一头不肯就范的牲畜。“既然不肯老实听话,那就给我滚出来!今日便让你好好长长记性!”话音落下,他挥手示意,身后那几个本来在院里乱翻东西的小弟立刻丢下手里的粮袋和柴捆,迅速围拢上来。七八个人将凌辰围在中间,形成了一个密不透风的半圆,眼神凶戾,死死盯住他,像一群围住落单猎物的野狗。
巷子里静了一瞬。
王氏吓得连忙后退,缩回灶房门口,半个身子躲在门板后面,只探出半张脸偷偷往这边看。她的眼里有恐惧,但也有那么一丝藏不住的心思——幸灾乐祸。她盼着这群恶霸好好教训一下这个白白吃自家粮食的累赘。这几个月她眼睁睁看着这少年在破庙里活得越来越自在,气色越来越好,甚至偶尔在村口遇到时连身上的寒酸气都比从前少了,心里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厌烦早就积成了怨。她不只一次跟邻居嘀咕过:那小子一定有古怪,不然一个乞丐怎么越活越精神。如今周莽动手,正好替她出这口气。
风雪愈发凛冽,卷着雪沫刮过村巷,打在脸上生疼。恶霸横行,七八道蛮横身形堵住了院门口的去路,将这座小小的农家院落围得水泄不通。
凌辰站在原地,身周是围拢的地痞,身后是破旧的柴房土墙,头顶是漫天飞舞的雪花。他没有看周莽,也没有看那些围上来的地痞,而是垂下眼帘,看了看自己的右手——那只曾被生纹一根骨缝一根骨缝地缝好、被道纹在无数个夜晚一纹一纹地温养回来的手掌,指尖微微动了动,像是在掂量什么。他知道这一天迟早会来。三个月,从荒山上的第一缕道纹,到破庙中数千次入微的纹路推演,到以道法理创造的第一座敛息阵法,所有的力量、所有的蜕变,都在这一掌之下。曾立誓不与俗人争,曾决定在时机未到之前绝不暴露实力。而现在,此刻,拳头已经砸到了他胸口的衣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