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的从容。然后他蹲下身子,将那只还剩下半边桶底的破木桶捡起来,放到墙边;又把没被踩烂的几撮干草拢在一起,重新搭回枯枝上。
每一个动作都不带任何情绪的泄露。不是咬牙切齿地忍,不是强压怒火地忍,不是心里憋着将来定要手刃此人然后逼自己堆出一个笑脸的那种忍——那些都是憋屈,憋屈是有痕迹的,会从眼神里跑出来,会从颤抖的指尖露出来。可他的眼睛里平静如古井无波,手指稳当当地捏着一根根干草,像捡花一样轻,像码柴一样顺。赵虎的推搡和辱骂,在他心里激不起任何波纹,就像一颗石子投进万丈深渊,连回声都听不到。
心境不起半点波澜。他如今的格局,早已超脱凡尘琐碎。不是假清高,不是用“我不屑跟你斗”来安慰自己,而是他的脑海里装着的东西,和赵虎所能想象的极限之间,隔着整整一片青石村与凌家族山之间那么远的差距。
身负诸天宿命——混沌道体万古传承,镇守域外通道、对抗邪族入侵的重任压在肩上,四代先祖以性命换来的封印需要他去守护,域外邪族在虚空深处磨刀霍霍,萧家叛族者潜伏千年暗中勾结邪族,这些关乎诸天万界存亡的大局,哪一个不是压塌一方霸主脊梁的分量?血海深仇——萧绝三代宿敌设下的绝杀之局,陨神秘境中为掩护他而被四位大帝联手绞杀的凌家护卫们,至今未报的仇还在等着他。逆天大道——阵纹之道步步深入,从学徒到初级阵纹师,再到阵纹大师、阵纹天师,乃至最终以阵道证混沌,这条从未有人踏足过的路还需要他用余生去一步步走完。
他的目光早已望向青云域、望向诸天万界、望向未来巅峰。何须与几个连青石村都没出过的凡尘俗人争一时长短、辩一时对错?赵虎最大的野心,不过是多占几亩薄田,多砍几担柴换几文铜钱,在村口的赌摊上赢几把牌九,在村西最俊俏的那个姑娘出嫁前多看两眼。这就是他一辈子所能想象到的全部荣耀。而凌辰脑子里的地图,是以诸天为界,以万界为大域,他所面对的敌人是活了几万年藏在暗影最深处的种族。两者之间隔着的不止是力量上的差距,更是存在维度上的差距。
夏虫不可语冰。夏天的虫子活不到冬天,你跟它说冰雪,它听不懂,但这既不是夏虫的错,也不是冰雪的错,只是彼此的生命体验不在同一个时间尺度上。井蛙不可语海。井底的蛙一抬头就是那一方圆形天空,跟它描绘海洋的辽阔是无意义的——不是蛙傲慢,不是海无情,只是井口限制了它全部的世界。
这些村民眼界狭隘、困于凡尘、庸碌一生。他们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在贫瘠的土地上刨食,把一生的喜怒哀乐都圈在这片不足百户的小村子里。不知仙道浩瀚——他们从不知道出了这片荒山还有另一方天地,那里有悬在云中的仙山,有长在崖上的灵草,有一跃千里的法宝,有开口便能震碎山河的强者。不知诸天广阔——以万年为单位的恩怨在星空深处此起彼伏,混沌本源连接着每一颗星辰的生命线。不知宿命凶险——他们不知道虚空深处还有一群灭绝诸天的邪族在虎视眈眈,不知道守护这片凡尘天地的是万里之外一个叫凌家的古老家族,不知道这个家族为此死了四代人。他们的嘲讽与欺凌,不过是无知者的聒噪。就像一只蚂蚁在巨龙的脚背上咬了一口生疼的印子,咬完了还洋洋得意地以为自己打败了巨龙——巨龙停下来低头看看它,不是因为怕它,是觉得它太小,费不着自己弯下脖子吹一口气。
强者忍辱,是格局。不是他没有脾气,不是他不敢还手,而是他的眼光太高远,这点鸡毛蒜皮根本不值得他动用武器。弱者逞强,是肤浅。只有在狭窄的世界里,才会把一点点蝇头小利、一点点面子尊严、一点点口舌上的胜利看得比命还重,为了逞一时之快而付出最昂贵的代价。
他若出手碾压——只消甩出几道风纹绑住赵虎的脚腕,那人便会一个猛子栽进地上的烂泥里,引来围观村民的哄堂大笑,从此在村子里再也抬不起头来;或是在他经过时以地纹在他脚下制造一次不大不小的绊倒,让他从村口摔到土墙上磕掉一颗门牙,以后每次张嘴都是一个活笑话。这很容易,容易得就像弹一下手指。可这一弹指之后呢?一个被欺负了半年从不还手的废物乞丐忽
第一百零二章 隐忍蛰伏,不与俗人争长短-->>(第2/3页),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