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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还债运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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娶了道菊子,我看是蛮好的,我也要在知青里找一个,把我家德香配给他。汪老师,你看看那个陡岭的小杨怎么样?”

    我一下子又语塞了,眨巴着眼睛,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模模糊糊地敷衍一句,“她还小,过一年再说吧。”......

    还好,下一个救兵来了,石队长端来一碗粥,喷香的肉糜菜粥,要我帮着喂“兰纳得”,说光桃呕了。

    陈嫂与彭二婶就打趣石队长说,“新房盖得及时,又要添丁进口了。”

    石队长依然是憨憨厚厚地一笑,也应了她们一句,“马上要开席了。”说着放下碗就走,彭二婶也顾不上说话,随着他一起去厨房帮忙。

    石队长家这下可热闹了,真是喜事扎堆来,又是忙建房,又是忙开枝散叶,忙得什么也顾不到周全了呢。

    我也为他们高兴,乐呵呵地喂“兰纳得”吃粥。

    这时,小翠来找我了,她还未开口先就泪流一脸。

    我慌了,马上放下调羹,拉她坐在身边,焦急地问她怎么了?前两天,她还在对我提建议:不要搞什么听课活动,还是要歌舞演出活动,大家都喜欢。

    她用手揉着眼睛,也用手背擦着脸颊上的泪水,可眼泪越擦越多。我赶紧掏出手帕给她。

    她断断续续地告诉我,她的爸爸在“老愚公水电站”出事了,炸药炸伤了他的手,还摔断了一条腿,现在在县医院治疗,马上要回家来了。

    我的心确实与她一起下沉,“兰纳得”叫我“姑,姑,吃吃”,我也听不见了,我不断抚摸着她瘦瘦的肩膀,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

    陈嫂本来还想继续与我聊,可见了小翠的伤心难过,她就端起了那碗粥,帮我喂起“兰纳得”来,一边安慰小翠,“没有事,人活得好好的,回家就好。”

    我也只好顺着陈嫂这么安慰着小翠。

    结果,这次的“上梁酒”,别人都喜气洋洋地大吃大喝,我与小翠只是勉强喝了一碗肉汤。

    我对小翠的上心,不仅是因为她的学习好,聪明伶俐,我总觉得她还有一种小妹妹的亲切感。她是第一个叫我老师的人,为了她的读书,我与她一直不容易地在坚持。现在,她的父亲受伤回来,她的读书可否再继续下去?

    她已经四年级了,人像小葱儿拔节似的长高了许多,与裕文的两小无猜也一直很有默契……

    可这么个可怕的消息,不由不让人担心呀!

    学期快结束的时候,小翠的父亲张连长,一瘸一拐地回到了家,他的右手也残废了。虽然,所有的伤是公费治疗好的,但是,他只拿到了少得可怜的工伤赔偿金和一纸奖状。据说他是为了帮助别人排除哑雷,才将自己变成了一个残废人的。

    那时候,靠着每个生产队支援的一点儿钱,开启的“老愚公水电站”项目,根本没有钱承担意外的开销。张连长英雄的称号换不来钱,他再高尚的举动,却只带来了他自己与家人的痛苦。他们一家马上就陷进了贫困之中。

    小翠更苦了,照料着受伤的父亲和一家人的生活。

    这时,又有一件事,让我很难过,褚老师也找到了门路,她要调到县城的化肥厂去工作了。

    她整理着东西,与我告别。

    我却狠命地忍着那总想喷涌而出的眼泪,默默地帮她提着行李,走出小楼,走出库前,走出那条小公路……

    她说:“就此别过吧,我是没有办法,世界只有这一条路留给我:找到一份发工资的工作,赶快结婚成家。而你不一样,继续努力,还是有希望去大学读书的。”她接过我提着的袋子,走了几步,又转过身来对我说,“争取入党,给送大学加一个条件。”

    我木然地点点头……

    她转身离去,在公路转弯时,再一次回头向我挥挥手,就没有了身影……

    我反正这时也看不见什么,一汪泪水遮住了我的视线,脑子里就定格在她挥手的那一瞬间……

    大山黑黝黝的影子上面,出现了一抹秋霞,迷迷糊糊地在眼前晃动。我一直呆呆地看着,“孤帆远影碧空尽,惟见长江天际流”……那一脸的泪呀,任性地流着流着……我空荡荡的心里,将两句名句,变成了自己的两句:“孤山远雁彩霞里,惟见红尘无尽头……”

    (一个优秀的天才,就像一颗好的种子,只要环境适合了,就一定会生根发芽,蓬勃生长,成为参天大树。褚老师,被“血统论”夺去了读大学的资格,但是,改革开放后,第一次全国会计师资格证考试,她考了全国第一名,96分。有许多大学生都考不及格呢。于是,她被香港来上海的投资老板看中,调到上海,做了这个公司的财务总监。

    在她六十岁退休时,又考出了华师大心理师资格证书,居然常常给研究生上课……)

    送走了褚老师,我又得一个人过着孤寂的晨昏。

    好在学期要结束了,考试的工作也蛮多的,我一直是提不起精神,稀里糊涂地不觉就到了要宣布考试成绩,与布置寒假作业的时候了。

    我这才发现,小翠的语文成绩是不及格,数学没有来考。她怎么了?争胜在宣读成绩时竟然也没有来学校,我糊涂了,他们也糊涂了吗?

    褚老师是走了,我的心情差极了,可我也要一个人支撑着自己,努力把工作做好,这样,我才有资格去争取实现我的梦想。

    我赶紧收拾起那恍惚的,就如隔了一世的心情,准备去看看这几个孩子。

    傍晚,山已经被昏暗淹没了……

    可我走进争胜的家,他们没有点灯,屋里一丝光线都没有,也没有动静,出奇的安静!

    我试着叫了一声,“争胜,在吗?”,过了一会,还是没有声响,我奇怪地又问“有人吗?”

    好像有人开始哭泣,可又想把声音强压住,......

    我的眼睛也慢慢地适应了黑暗,渐渐看清了屋里的情况;他们一家都缩在一起,抖抖索索的,争胜的妹妹金娥在哭,她抬头看看我,却说不出一句话……

    我看到那个平时温文尔雅,清秀俊俏的争胜,紧紧抓住他瘦弱的父亲,脸上一点表情也没有,黑暗中就觉得他变得那么木讷,浑身没有一点生气……他们都坐在泥地上,同样没生气的屋子里,四处冷冰冰的……

    我也忍不住发起抖来,磕着牙,我问他们:“说呀,你们家发生了什么?”

    还是他们久病成疾的父亲,勉强用他只有一丝游气的声音告诉我:“队里来讨债,没办法,把米都拿走了……”

    “你们没吃饭?”

    “昨天就没有米了……”

    怎么会有这样的事?!今年年初大讨论,共产主义理论还在我的心里暖洋洋地荡漾……我明白了,他们库前不是学习是读书,读到后来,只有一个曾主任在睡觉......,根本没有把“共产主义”读进去......

    我也不管这是别人家,就直接去那个米缸看看。米缸的盖子是斜的,里面果然只剩了底里一些糠屑。

    又一个脆弱的声音抽泣起来,在那边的破破烂烂的床上,争胜的母亲再也忍不住了,哭哑的嗓子,又SY地发出哭的声响,可滴干了泪的眼睛里,似乎只有血才会流出来。

    她的声音让我的心更刺痛了……我的手在裤兜里寻找,只有一张二元的钞票……这个月还有十天,我需要煤油、手电筒的电池等的费用,这张钞票刚够……

    我犹豫着,这时不知为什么想起了我的父亲,我突然理解他为什么把自己的皮鞋卖了,给他战友看病。他早忘了自己在挨斗,家里吃饭也困难的情况,那时他也与我一样的万箭穿心……我毅然决然,马上掏出那张快要捏烂的钱,一把拉起争胜的手,把钱放在他手心里说,“快去买米。”

    他父亲无力地抬起头,对我客气了一句“汪老师,谢谢你,我已经托人打电话给嫦娥了,她马上会拿钱来的。”

    嫦娥是他的大女儿,争胜的姐姐。她是队里为了帮忙解决他家特困户,父母都在生病,调用了知青的一个名额,现在在县粮食局工作。

    我赶快说,“你们已经挨饿了,等不及,先吃一口要紧。”我也不想再听他们用那脆弱的声音,硬撑着道谢,要尽快让他们可以买米做饭,于是,我说完就走。

    回到房间,才发现自己的肚子也饿得叽叽咕咕的,我倒了一点热水,就着饼干桶里的几块江西饼干吃起来。平时觉得这饼干没有放油,更没有放鸡蛋,嚼着干乎乎的,卡嗓子。不过今天特别好吃,数数没剩几块,还舍不得吃完,把盖子又盖盖好。

    然后看看煤油瓶,里面只有一层底,手电筒昏黄的光也在告诉我,马上就要换电池了……

    我浑身搜了一遍,看看还有钱没有。找遍口袋与抽屉,所有可以放钱的地方……总算找到了一分钱。

    我苦笑了一下,唉,还有十天时间,才可以支到一月份的钱,要节约着用这些照明的东西呢。没有手电筒,就用竹篾条,我已经学会用三条篾子捏在一起,烧着火走夜路,应该没什么难;牙膏没有了就用盐,那种岩盐要泡成盐水,才能漱口;没有肥皂用草灰水;没有煤油灯,就早早钻进被窝,赶快睡觉,那也是我们最好的忘掉烦恼、孤独、忘掉饿肚子的最佳方案。

    我就这么策划着只有一分钱的生活……

    第二天,我起得很早,因为肚子真的很饿,现在又是吃两顿饭的季节了。以前我有钱时会买零食,石队长也会给我黄连饼。可事情总是凑在一起,石队长两父子一心都扑在建新房上,确也顾不来。光桃害喜,自己还难照顾好,更不会想到有什么可以让我解解饥饿的。

    我想,要十点才可以吃上午饭,还早,先去小翠家看看。这一圈走下来,或许会忘了肚子的抗议了。

    谁知,我这一去,肚子饿是忘记了,可真是让我更加的心痛!

    小翠家也是冷冰冰的,他们倒是不缺吃,不管怎么样,总是有一口“猪食”:没有油的米汤加萝卜樱子,也不管怎么样,“猪食”是可以让人活着的东西。

    小翠一边流泪,一边在做着家务事,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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