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跃上了台阶,推开了石家大宅的木门……
我瘫软地靠在门边,紧紧憋着的一口气放松了。雷没有劈我,放了我一码,我终于又安全了……
人类真是伟大,为了在这么艰难可怕的自然环境里生存下来,发明了一个办法,建造了可以躲开危险,庇护自己的房屋。就是说:有一个窝真的是太重要了,太聪明了,太伟大了……
石队长的儿媳光桃,挺着个大肚子,手里端盏油灯来看看,是谁进来了……她一见是我,就高兴地叫起来,“爸,爸,是小汪回来了。”
我一身的水走进了厅房,石队长高兴地不断说,“回来就好,回来就好!”看我牙齿咯咯打颤,浑身发抖,就让光桃带我去她房里换掉湿衣服,他自己去下厨。
终于,我可以平安地坐在桌子旁边,吃起了石队长亲自给我做的面,还加了两只鸡蛋。
光桃指着桌上的马灯——那种有挡风玻璃罩,上面还有盖的灯——告诉我说:“石队长一听说要你去香坪开会,就坐立不安,你如果再不回来,他就准备好去香坪接你了。”我也看见了,一套蓑衣斗笠正挂在墙上呢。
“那个香坪小学的负责人,一直就喜欢搞突然袭击,我不放心他。”石队长憨厚地笑笑,“看来没事,他也知道知青有国家保护的,不可以乱来。”
我换了一身石队长儿子承业的军装,想起来我的湿衣服口袋里有一封王京的信。赶快去找。光桃已经将我的衣服晾在竹篾子编成的熏笼上,里面一只火笼子,烤得衣服冒着白乎乎的热气。
我摸出那封信,还是湿的,皱皱巴巴。我轻轻将信纸摊平,想看看王京说了什么。可很多字已经花了……光桃急了,说她弄坏了我的信。我赶快安慰她,这是雷雨弄的,那场从来没有碰到过的大雷雨,实在挡不住。
我勉强读读猜猜,知道了王京的大概意思,她其实对我没有给她的表上签字,和投一票让她上调县里,一直耿耿于怀。但是,她现在想明白了,我也是没有办法的。她要我注意保护自己,那个负责人一直在找我的茬。她最后写道,我们都是同病相怜的JJ姐妹,一定得互相帮助……
我还是很感动,特别那个“JJ姐妹”四个字,很温暖,深深刻进了心里。
我把信的差不多意思,讲给石队长与光桃听。光桃说,“爸说过,如果那个人敢将你扣住,他今晚准备去香坪,踏遍每一寸地,敲遍每一扇门,也要把你找出来。”
我又热泪盈眶了……虽然在那个特殊的时期,是有恶人搅得“六缸水浑”,但是,世界上还是善良的人多,我们只有互相信任和帮助,才能都平安地活着。
那场雷雨是大自然的敲打,我可以一个人挺过来,而人之间的“雷暴”,一个人绝对是扛不住的……
我已经猜出了上次来调查我的人,就是来自香坪,他们本来想立即押我去“杀鸡儆猴”,给不听话,不配合他们的人一个下马威。可他们万万没有想到,被石队长发脾气轰走了。
石队长进里屋去拿出来一只崭新的大木盆,他说这是特地为我请木匠加工的,已经涂上了桐油,可以用了。
我的心马上雨过天晴,高兴起来。这几年我都是借光桃的盆用,搬到库前去后,就用小铁皮水桶,躲在灶间旁边的小屋里,穿着方领衫和裙裤洗澡,再奔回房间换干净衣服。
石队长说还不止这个,他帮我买了一个大大的瓦罐,要请篾匠师傅打一个竹篾笼子,再配上一个铁的搁架,和拨火用的铁筷子,以后的冬天,我就会有整个晚上都不会熄火的火笼子了。
我的心里暖流奔涌,一下子就冲走了刚才还在折磨我的苦难,我什么都不怕,我有家,还有一个好爸爸,让我又似乎回到了傻傻的、温暖的童年感觉……
很快,这个学期又过去了。因为只上了不到二个月的课,我总是觉得有点空落落的。
而只有二个月的暑假,我却接到了两个通知,先去罗坊公社,参加全公社知识青年大会。再就是县教育局办的,基层学校体育教师培训班。
我再三推辞,说自己当不成体育老师,可余校长要我掰掰指头,现在只有三个人,非你莫属呀!
这次的知青大会,热火朝天的天气,却没有了热火朝天的气氛。例行公事、千篇一律的发言,让人更加疲乏。知青们感兴趣的就是聚在一起聊:谁谁有什么后门,已经调走了。
大沅大队的知青来参加会议的也有几个,我与大沅队的谭玲在一起。她告诉我,莹贞已经改为投亲插队,到浙江省去了。她是由家里长辈和亲戚做主,嫁给了一个不认识的人,只是因为那里离上海近了很多。
我唏嘘不已,正如男汪老师说,那时的知青有什么办法呢,她的出生成分也不是红五类,只好走了这条路。
从此,我就与莹贞别过,不知猴年马月才能相见……
库前的姚洪虽然与东溪的同学们在一起,可那个小沈没有来,说是知青点有个同学生病,她陪着去了县医院。
我有点遗憾,与那个有头脑、有见识的小沈,也失去了这次相见的机会,这两件事多少让我有点沮丧。
我们整个罗坊公社的知青,大多来自上海的徐汇区,虽然年轻,可人才也不少,这么几年,总有几个冒出来,特别出色。
但是,在那个特殊时期,选择的人才总是奇奇怪怪的。
有一个南昌女知青,在这次大会中入党了。她上台宣誓,却没有一个人认识她。听说她的档案材料是下放了,人却没有来,借在一个省级科研单位。入党宣誓要在户口和档案所在地,于是车子送她来了,正好给我们知青大会上个党课。
我们一群知青就在台下,默默地看着那个漂亮的、二十岁的小姑娘,一脸的意气风发,穿着时髦,皮肤雪白,身腰笔挺,宣誓一完成,就乘着高级小轿车,一转眼就不见了。
接着,我们知青议论纷纷。
公社党委也有点觉得他们的工作落后了,就来个紧急补救,由各大队推荐,将表现不错的人列出名单,马上发表格,填写入团申请书,当场讨论通过。
于是,有好几十个人,我也在其中,就这么成了共青团员,像模像样地也站在舞台上宣誓。
我们当面不敢说什么,背后自我嘲讽,今年二十一岁入团,明年二十二岁该退团了。但是我却很高兴,入团也就是有了可以争取入党的基础了。
我和谭玲在食堂吃饭时,碰到了王京,她刚调到了罗坊公社,做了公社广播站的广播员。
第十四章 雷暴-->>(第2/3页),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