甚至生命都奉献出来。
中场休息时,宗书记让我上他的办公室,并告诉我,他的女儿也在我的班里读四年级。我这才知道他的家在陡岭,因为,这学期陡岭小学几十个孩子是一起并入库前小学了。
他拿出两份表格,我仔细一看,是县里来招工的。填着大沅知青吕颖和王京。
我心里突然塞进了一团乱麻,原来是有上调名额的,干嘛要让我们先表态扎根,然后又……。
宗书记要我在她们两个中选一个,并让我发表意见。他的意思是:谁表现出色,谁就可以上调。
我当即选了吕颖,因为我与她第一年刚到大沅,就一起排练过节目,非常熟悉。宗书记让我把理由写在表格里,签个字。我简单写了“工作踏实,联系群众,出身很好,思想进步。”她是红五类的后代,招工希望很大。
我偷偷瞄了一眼王京的成分,“恶霸地主”。
我心里倒抽了一口气,那她一定会是凶多吉少。现在成分是第一条件,哪怕她在大会上的演讲有多精彩,也不会有任何作用。
可是,我真不知道,宗书记让我来选一个上调人员,还填表,用意是什么?
我急着想赶回库前,趁会议休息时间,就赶快先去找搬到大沅队的莹贞。
她与插队杞树生产队的莲清坐在一起,谈得正欢。
她一见我就急急地说,“你千万不要与库前的知青多来往,她们把你描黑了。”
我只知道与米咪姚洪有思想方面的分歧,但是不知道她们“黑”了我什么?
据莹贞说,这两个人四处散布:说我如何崇拜她们,是因为我不漂亮,而她们是“顶特”了。也正因为我没有漂亮的外表,只好埋头苦读书,并因此嘲笑我是在浪费自己的青春。
我,当时是小姑娘一个,哪怕是最没有价值的话,乍一听,也非常生气,心乱如麻。我根本没有抵御流言蜚语的能力。俗语说得对:好话一句三日暖,冷言半句六月寒。
虽然她们是背后的胡说,并没有什么实际意义,但我也已经气得浑身发抖。语塞了许久……
终于,我挤出了一句:“他们怎么皮里阳秋,是是非非这么多?”
“你可以反击她们呀。”
“不,”我咬着牙忍着一眶眼泪,“没有必要,我们只是两个不同世界来的人。”
当晚,在夜深人静时,我想了很多。人说“棒打痛的是肉体,话说伤的是人心。”他们的话的确让我伤心,我又一次睁着眼睛,胡思乱想到了夜深……
人的外表是爹妈给的,连我的妈妈都承认,她生了一个不像她的女儿,这使我从小对自己的貌相,产生了很大的自卑感。然而没有这个天生的优势,我不是还可以有后天的努力呀!我不由想起我的二姨夫对我说:你要离家出远门了,送你两个故事。
一个故事是:从前有一个国王,他瞎了一只眼睛,还跛了一条腿,请画家给他画像,可没有画家可以画出使他满意的画来。他生气地把画匠们都关起来,准备杀了他们。这时,有一个画家自告奋勇来了,他把国王画成正在举枪瞄准猎物,一只瞎眼巧妙地闭着,而那只跛脚踏在已经打死的老虎身上,这样,把国王画得雄姿勃发,气宇轩昂。国王非常满意他的画,于是就把所有画匠们都放了。
还有一个故事,讲的是京剧大师“麒麟童”周信芳,他不幸中年倒嗓,可是他没有气馁,自练成一套沙嗓子唱法,唱出了特色,结果别的演员纷纷来学他的沙嗓子了。
我知道,他在鼓励我树立信心,不要被天生的缺点吓着了,自己后天的努力会改变一切。
可那两个漂亮的“顶特”,竟一面之词说我崇拜她们,也就是想说我崇拜她们的美貌?并且还生搬硬套地说我:因为不漂亮,我才只好读书?
唉,我忍不住一声叹息,她们这是什么逻辑?我实在想不明白。真是“书里知识多,人间知心少呀!”
要知道,我心里真正崇拜的是我的邻居们,那些高尚的大知识分子,他们才是我的榜样!
我只是有点遗憾,好不容易盼来了几个老乡,却是面和心不合。失望透顶的我,又想起用那句话来勉励自己:对于失望不用怕,怕就怕不去追求自己的希望。
我认定:我的希望就是读书学习 ,我是在煤油灯下找希望呢!
这时,我突然想起,明天要去爬山,那才是我要努力做的正经事。
我虽然憨傻,不知道如何应对这样的背后贬人,可这么一番思来想去,反而更坚定了自己努力学习的信念。于是,我把那些琐事抛到了脑后……
夜,更深沉,也更寂静了,我好像什么都已经想通透了……一阵迷糊,很快蔓延了整个大脑,我沉入了梦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