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找到这个字,于是就说那个兰老师不好。”
我还真的低估了大山里的孩子们,他们的聪明远远超过了我。再上课,我一定要攒足十二分的精神来对付他们,不然,我也会被他们赶走的。
下一节课的铃声响了,其实,我的那口气还没有喘匀实,却又要上讲台了。我觉得真是比扛那五根毛竹还要累。
再则,我还不知道那些没有约束性的,可又充满了活力和好奇心的孩子们,会给我下什么“绊子”呢?
果然,活泼顽皮的“缺嘴俚”——孩子们都这么叫他,对这个“绰号”他也不生气,依然是个孩子王,领着一伙人与老师“斗”......
他在黑板上写了一首诗。
我瞧了一眼,哟,有点诗谜的感觉。我让他们猜“千条线万条线”,他们给我猜“一字九横六竖,问遍天下不知。有人去问孔子,孔子想了三日。”
我来不及思考,先请所有班级打开课文,二年级先朗读,然后三年级,最后四年级。三个年级比赛,听听哪个年级读得最流畅。
二年级的孩子们先就拖着长音,带着地方土声,读得津津有味。
我是第一次听到这种古怪的读书法,想纠正他们,于是,赶快用手示意,让他们停下来。我带读了几句,他们勉强模仿着,可让他们自己读时,又是那个奇怪的腔调了。我只好作罢,随他们的便吧。
我后来才知道,这是老书塾教的吟诵读法呢。
我在这似乎是一种古色古香的“涛声”里走来走去。当四年级在诵读时,我正巧从后排走到二年级的小翠身边,她悄悄拉我衣角,伸出一个手指,在桌面上写了三个日字。我豁然明白,她是知道字谜答案的,在暗示我。我会意地对她点了一下头。
这拨声潮过去了,我让二年级同学们写作业,在本子上默出《雨》的形成图。他们都迅速打开本子写起来。
小翠却呆坐着。我示意她,她摇摇头,小小的旧布书包里,只有一本破旧不堪的课本。我拿起来看了一眼封面上的名字:“周裕文”,原来课本是“缺嘴俚”给她的。她低下头,似乎有点难过。
我说:“小翠,如果你会写,上黑板去写如何?”她笑了,爽快地点点头,就去演板了。
我又把比较老实安静的三年级放在最后,只是点名要石承生赶快写,或许等会要他回答问题。
四年级的孩子们最活跃,书也读得很好。我要周裕文回答问题,他就着课文,答复得不错。另外几个同学们也说得出个子丑寅卯。我很满意地要他们写在作业本上。
这时,周裕文实在忍不住了,“老师你还没有看黑板呢!”
我胸有成竹地告诉他,不着急,等这课上完,我射中了你的谜,那我也会让你动一番脑筋。
三年级的作业交上来了,我准备批改后下次复习讲解。他们下一课课文是MZX的诗“飒爽英姿五尺枪,…”,
我给他们朗读时,不由自主地边舞边读。这下,孩子们又看得兴奋起来,说:“老师,你也教我们跳舞吧?”
“好……”话音未落,一教室掀起了雷鸣般的掌声,把周老师给吸引过来,他很紧张地看了好一会儿呢。
黑板上小翠写的雨,云,河流,大海,水蒸气……都很不错,我心里高兴,就说,“等会奖你一支笔和一本作业本。”
小翠笑得很灿烂。
二年级的同学们都争着说自己会写,也要赢奖品。
我将学习的激励发出去了,可我心里实在有点慌,因为上海带来的铅笔只有三支。
我回过身来,在四年级黑板上,写了一个“晶”字。周裕文嘿嘿笑了。
我擦干净所有的字,在下课铃声中,也写了一首字谜诗,留给了那群聪明可爱的孩子们,“四个不字颠倒颠,四个八字紧相连,四个人字不相见,一个十字立中间。”
上午的课完成了,我心里一块沉重包袱总算卸下了。看来,这个工作我还是可以胜任的。
虽然在我的学生时代,老师们都觉得我不出色,现在一个如此平常的中等学生,居然也成了老师,有模有样地站在讲台上了。想到这些,我不由得会哑然失笑……
我找来了周裕文,想通过他了解一下小翠的情况。
周老师见了忙问:“是不是他调皮呀?”
原来他与周老师算是本家兄弟,周老师叫周裕南,都是裕字辈呢。
他们周家是库前村的大户,古时出过秀才,在WG前还请过私塾先生。周裕文的哥哥周裕武比他大十岁,读过高中,在县里工作。他们两兄弟,叫武的哥哥很文,这个叫文的弟弟很武。
哦,不过我还真的有点喜欢这个文中带武的小聪明呢。
他偷偷告诉我说,小翠的妈妈很凶,从来不给她交书杂费,不给她纸笔,她是用炉灶里的炭,在石板上学写字的。
我在下午的音乐课上,郑重地颁给小翠一本作业本和一支上海带来的铅笔。蓝色的笔杆上一溜金字,“中华牌铅笔”,最让孩子们羡慕的是后面镶嵌着橡皮。
然而,一周后的一天,小翠没有来上课,同学们都在传,那支笔给她的妈妈砍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