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信封倒过来。
三十二张大团结哗啦啦地落在炕面上。
煤油灯的火苗跳了一下。
晓兰倒吸了一口冷气。她下午虽然亲手数过一遍,但那时候是在堂屋,门敞着,窗户开着,她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就赶紧塞回了信封里。现在灯下再看,三十二张大团结铺在花格子炕单上,一张挨一张,红彤彤的一片。
像铺了一层血。
不,像铺了一层命。
1973年。一个壮劳力一天满工分一毛五。一个月满勤四块五。三百二十块钱,够一个壮劳力不吃不喝干将近六年的。
“连上前头的……”晓兰的嗓子哑了,她翻开那个旧包袱,里面一沓一沓码得整整齐齐的,上面用铅笔头标着日期和金额,“黑市的两笔,加上这回供销社的……一共……”
她拨算盘珠子的手指头在发抖,噼里啪啦拨了三遍才算清。
“两千七百四十六块。”
堂堂的管家二姐,说出这个数字的时候,声音都变了调。
两千七百四十六块。
搁在1973年的东北农村,这不是钱,这是天文数字。这够买六头大犍牛,够起三间青砖大瓦房,够供一个大学生从入学读到毕业还有剩。
整个靠山屯所有人家加起来的存款,都不一定有这个数。
而这些钱,是他们家一个“傻子”在两个月不到的时间里搞来的。
孙桂芝坐在炕上,盯着那些钱,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她的胸口剧烈地起伏着。不是激动,是一种近乎窒息的恐惧和狂喜交织在一起的感觉。她这辈子,最多的时候手里攒过十八块钱。那是她嫁到程家头一年,把娘家给的压箱底钱一分一分省下来的。后来老头子死了,为了给四个丫头买口口粮,那十八块钱半年就花光了。
从那以后,她再也没攒过超过五块钱的家底。
而现在,将近三千块钱摊在她面前。
她的手伸出去,抚上了那些钞票。指尖触到纸币的那一刻,她的手指头猛地缩了回来,像被火烫了一样。
“大力。”她的声音沙哑得不像她自己,“这些钱……咱得藏严实了。”
“嘿嘿,俺知道。娘你说藏哪。”
孙桂芝咬了咬下嘴唇。她想了一会儿,然后从炕角翻出一个针线筐。
“缝。”她说,“缝到棉袄夹层里。分开缝。你棉袄里缝一份,我的里头缝一份,剩下的让晓兰贴身带着。鸡蛋不能搁一个筐里。”
大力点头。
这一手分散保管的策略,搁在前世叫资产分散配置。他的便宜丈母娘虽然大字不识几个,但骨子里那股子精明劲儿,比商学院的教授都实在。
孙桂芝从针线筐里抽出一根大号钢针,穿了线,拿起自己那件换季的厚罩褂开始拆夹层。她低着头拆线的时候,几缕碎发从耳边滑下来,搭在了脖子上。灯光下,她脖颈上的皮肤是蜜色的,细腻得不像一个干了半辈子农活的女人。
晓兰在旁边分钱。她把大团结按新旧分成三沓,每沓用线绳扎紧,动作又快又利索。
“娘,你那份先缝。”晓兰把一沓递过去。
孙桂芝接过来,塞进褂子夹层里,开始走针。
走了三针,手抖了一下。
针尖扎进了她的食指。
“嘶……”她低呼了一声,手指头本能地缩了回来。一滴殷红的血珠从指腹上冒了出来,在灯光下亮晶晶的。
“娘,你没事吧?”晓兰探过头来看。
“没事,扎了一下。”孙桂芝把手指含在嘴里吮了一口,皱着眉头继续穿针。
但她的手还在抖。
不是被针扎疼了。是那些钱太烫手了。两千七百多块钱的分量压在她心口,让她连穿针引线的手都稳不住。
大力一直坐在炕桌对面,端着一碗凉白开慢慢喝。他看到孙桂芝手指头上的血,放下碗,嘿嘿笑着凑了过去。
“娘,俺帮你。”
“帮啥帮?你那粗爪子会拿针?”孙桂芝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
大力不说话,伸手握住了她的手。
孙桂芝的身体僵了一下。
他的手掌粗糙滚烫,布满了老茧和小伤疤。五根手指头比她的粗了一整圈,握上来的时候,把她的整个手掌都包裹住了。
“手指头还出血呢。”大力翻过她的手,看着食指上那个小小的针孔。血珠已经凝住了,但周围的皮肤还泛着微红。他用自己的大拇指肚子在那个针孔旁边轻轻按了一下。
孙桂芝的呼吸停了半拍。
他的拇指肚子压在她的食指腹上。那一小片皮肤接触的面积不大,但那种粗粝的、带着体温的触感,像一簇火苗,从她的指尖一路烧到了手腕,烧到了小臂,然后沿着血管一直烧进了胸口。
“没事了。不出血了。”
第51章 巨款入深闺,俏主母数钞娇生暗香-->>(第2/3页),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