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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棠正在厨房帮阿檀择菜,院子里忽然起了一阵风。不是普通的风——是那种没有来处、没有去向、凭空出现又凭空消失的风。阿檀手里的菜刀停了,抬起头,眼神从平静变成了警觉。
温棠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院墙上,坐着一个人。
不知道什么时候坐在那里的,像是一直就在,只是她们刚才没看见。那人穿着一身黑色的衣服,不是夜行衣那种黑,是洗了很多次、褪了色的、旧旧的黑。帽兜拉得很低,只露出一截苍白的下巴和一双在暮色里发亮的眼睛。
温棠认出了那双眼睛。
就是前天晚上在院墙外问“可以泡温泉吗”的那个人。
“你——”温棠刚开口,那人就从院墙上跳了下来,落地的声音轻得像一片叶子掉在地上。他朝温棠走过来,每一步的距离都一模一样,脚尖微微朝外,像用尺子量过的。
“温老板。”他的声音很轻很柔,像春风吹过湖面,但在暮色里听起来有一种说不出的违和感,“我想泡温泉。”
温棠握紧了手里的菜刀——不是用来切菜的那把,是别在腰间防身的那把。“今天客人满了。”
那人歪了歪头,帽兜下面露出半张脸。苍白的皮肤,薄薄的嘴唇,鼻梁很挺,眼睛是极浅的灰色,像冬天结了冰的湖面。他看起来二十出头,但眼神不像二十岁的人——太沉了,沉得不像活人,像一潭死水。
“温老板,”他说,语气依然很轻很柔,“我不是来闹事的。我就是想泡个温泉。该多少钱多少钱,该排队排队。”
他从袖子里摸出一块银子,不大不小,刚好够泡一次的钱,放在院子里的石桌上。
温棠看着那块银子,又看着他的脸,做了一个决定。
“阿檀,带他去第二池。”她对阿檀说,又转向那个人,“泡半个时辰,到时间自己出来。不许在池子里搞小动作,不许伤害其他客人,不许——”
“我知道。”那人打断她,声音依旧很轻,但语气里多了一点耐心的笑意,“不许的事情很多,我都听好了。温老板,我没那么可怕。”
阿檀站在厨房门口,脸色白得跟纸一样。温棠朝她使了个眼色,阿檀深吸一口气,端着灯走在前头,把那个人领到了第二池。
温棠转身去了沈时砚的房间。
门没关。沈时砚站在窗前,手里握着一把没有出鞘的长刀,眼睛盯着院子里那个黑衣人的方向。他的姿态很放松,但温棠看到他的手已经握在了刀柄上。
“他来了。”沈时砚说。
“他说他只是来泡温泉的。”
“你信?”
温棠想了想,说了句实话:“信一半。他可能真的是来泡温泉的,但他泡温泉的目的不是泡温泉。”
沈时砚侧头看了她一眼,那目光里有一种类似于欣赏的东西。“你比我想的要聪明。这种时候还能冷静分析,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你也是客人。”温棠说,“他也是客人。在没搞清楚他到底想干什么之前,我不会偏着谁。”
沈时砚把刀放下,拿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茶已经凉了。他看着杯子里浅褐色的茶汤,说了一句让温棠意外的话:“我跟你一起去。”
“去池子那边?”
“他在我的眼皮底下泡温泉,我不看着,不放心。”
两个人走进院子的时候,黑衣人已经脱了外袍,穿着中衣坐在池边,双脚浸在水里,没有急着下去。阿檀端着灯站在三丈外,脸上的表情像是见了鬼——不对,她就是见了鬼。
“水好。”黑衣人转头看了沈时砚一眼,灰色眼珠在灯光里泛着冷光,没有行礼,没有寒暄,甚至没有称呼。他好像不认识沈时砚,或者认识但不在乎。
沈时砚在池边的石凳上坐下,长刀横放在膝上,姿态随意得像在自家院子里乘凉。但他坐的位置很讲究——距离池子三步,视线刚好覆盖整个池面,不管黑衣人从哪个方向暴起,他都能在半息之内拔刀。
温棠在旁边坐下来,心里暗暗叹气。好好的客栈,开成了鸿门宴。
黑衣人在池子里泡了半个时辰,中间一句话没说。沈时砚也一句话没说。两个人像是达成了某种默契——你不说话,我也不说话,就这么耗着,看谁先沉不住气。
温棠沉不住气了。
“这位客人,”她开口打破了沉默,“泡完了。该上来了。”
黑衣人睁开眼睛,灰色的瞳孔里映着灯光和温泉的白雾。他看着温棠,忽然笑了一下——不是冷笑,不是假笑,是真的、很淡的、带着一点温度的笑。
“温老板,你这池子,跟我小时候泡过的一个池子很像。”他说。
“哦?”
“在南疆。山里,也有白雾,也有这种带着咸味的水。我娘带我去泡的,那时候我还小,记不太清了,但身体记得——那种从骨头缝里往外暖的感觉,跟你这里一模一样。”
阿檀手里的灯晃了一下。
温棠察觉到阿檀的异常,但没有转头去看。她看着黑衣人,问了一句:“你娘是南疆人?”
黑衣人没有回答。他从池子里站起来,拿起外袍披上,动作很慢,像是故意在给沈时砚足够的时间看清他衣服下面有没有藏武器。他没有藏。衣服下面只有一身精瘦的、布满旧伤的皮骨。
他穿好衣服,走到温棠面前。沈时砚的手握在了刀柄上,但黑衣人没有动手。他从另一只袖子里摸出一样东西,放在石桌上——是一块玉,但不是普通的玉,温润通透,在暮色里泛着淡淡的暖光。
“这是今天的泡澡钱。”他说。
温棠看着那块玉,没有伸手。沈时砚看着那块玉,眼神变了。
“这是太子府的玉牌。”沈时砚的声音冷了下来。
黑衣人没
第一卷 第七章 夜访-->>(第2/3页),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