着救伤员。
那个卖汤摊主早已趁乱死在毒弩下,线索又断了一截。
可沈照微知道,这不是断。
是逼她继续走。
三日内赴国师台。
对方不是请她。
是已经替她开好了路。
萧问珩道:“国师台不能去。”
沈照微看他。
“王爷怕了?”
“激将对本王无用。”萧问珩淡声道,“国师台是裴玄度的地方。你去了,便是入他的口。”
沈照微道:“可我不去,下一具被挖出来的棺就不是我母亲的。”
谢临舟立刻问:“什么意思?”
沈照微没有说。
萧问珩却明白。
沈明仪的棺是空的。
下一具被挖出来的棺,可能是天衡司其他旧部,也可能是……当年真正证人的棺。
又或者,是还活着的人被放进棺里。
凶手不会给沈照微拒绝的余地。
谢临舟急声道:“那也不能让你一个人去。”
沈照微看他。
“谢大人以什么身份陪我去?”
谢临舟顿住。
前未婚夫?
查案官?
还是那个昨日才说她志不同道不合的人?
他一个都说不出口。
萧问珩忽然道:“本王陪你去。”
沈照微看向他。
谢临舟也猛地看向他。
萧问珩轻咳一声,抬手拭去唇边一点血色,语气仍旧淡:
“本王奉旨查天衡余孽。国师台若有余孽,本王自然该去。”
沈照微盯着他。
“王爷到底是查余孽,还是查国师?”
萧问珩也看着她。
“沈姑娘到底是去赴约,还是去杀人?”
两人之间再次安静。
谢临舟忽然发现,他们说的每一句话都像试探。
但试探底下,又藏着一种旁人插不进去的默契。
他们都不信对方。
可他们都知道,对方能看懂这盘局。
这一点,比信任更危险。
就在此时,一名摄政王府暗卫匆匆赶来,跪在萧问珩身侧,低声道:
“王爷,府中收到一封血信。”
萧问珩接过。
信封上没有署名,只有四个字。
无名故人。
沈照微眼神微动。
无名。
这两个字别人看不懂。
她却知道。
昨夜粮仓截杀劫粮死士的人,在暗线里被称为“无名客”。
这封信,是冲萧问珩来的。
萧问珩拆开信。
只看了一眼,他脸色便冷了下去。
沈照微问:“写了什么?”
萧问珩没有立刻回答。
谢临舟也看向他。
萧问珩把信递给沈照微。
信纸上是血写的一句话:
青衣赴国师台,无名若同行,北境旧骨尽焚。
谢临舟心头一震。
青衣。
无名。
他猛地看向沈照微,又看向萧问珩。
“青衣……无名……”
他声音发涩。
“你们早就认识?”
沈照微没回答。
萧问珩也没回答。
可沉默本身,已经足够让谢临舟明白。
他们不是今日才相识。
至少在某个他不知道的暗处,沈照微和萧问珩早已交锋过。
也许不知身份。
也许不知姓名。
但他们认识彼此的棋。
谢临舟忽然想起三年前,他拿着青衣先生的策书彻夜难眠,想着若有一日能见此人,此生便不枉。
可现在,那个人可能就在他面前。
而她和另一个男人之间,早已有了他无法插足的“旧识”。
他脸色一点点白下去。
沈照微却没有看他。
她看着那封血信。
北境旧骨。
这四个字,是冲萧问珩的命门。
她母亲的棺被挖空。
他的旧部尸骨被威胁。
对方同时掐住了他们两个最不能退的地方。
这不是国师台请青衣。
这是把她和萧问珩一起逼进死局。
萧问珩收回信,声音很冷:
“看来有人不想本王同行。”
沈照微道:“那王爷还去吗?”
萧问珩看着她。
“去。”
“北境旧骨呢?”
“若本王不去,北境旧骨一样保不住。”
沈照微轻轻点头。
“那就一起去。”
谢临舟终于忍不住:“沈照微!”
她回头。
谢临舟喉咙发紧。
“你到底是谁?”
这一次,沈照微没有像之前那样反问,也没有避开。
她只是看着他。
风雪渐停,旧渠上的血被一点点冲进黑水里。
她开口时,声音很轻。
“谢临舟。”
这是退婚后,她第一次叫他的名字。
谢临舟心口猛地一紧。
可她接下来说的话,却比刀更冷。
“你昨日已经有机会问我了。”
“是你自己没有问。”
谢临舟僵在原地。
沈照微转身离开。
萧问珩撑着那把破损的黑伞,跟在她身侧半步之外。
不是太近。
也不远。
像防备。
也像同行。
谢临舟看着他们的背影,忽然想起昨日自己说过的话。
你我志不同道不合。
原来不是她与他不同道。
是他从来没看见,她走的到底是哪一条路。
而此时,沈照微低声对萧问珩说:
“王爷若撑不住,可以不去。”
萧问珩淡淡道:“沈姑娘若怕被本王拖累,也可以直说。”
沈照微道:“我怕王爷死在半路,欠我的救命之恩没机会还。”
萧问珩看了她一眼。
“沈姑娘放心。”
“本王命硬。”
沈照微望向远处高耸入云的国师台。
那座白色高台立在皇城东侧,像一只冷眼看人间的兽。
她忽然道:
“命硬的人,通常都不是因为老天眷顾。”
萧问珩问:“那是因为什么?”
沈照微收紧掌中的血衣。
“是因为该死的时候,没人替他死。”
萧问珩没有说话。
很久后,他轻声道:
“沈姑娘似乎很懂。”
沈照微看着国师台,眼底没有光。
“王爷不也一样?”
两人谁都没再说话。
因为他们都知道。
国师台这一局,才刚刚开始。
而在国师台最高处,一名白衣男子立在铜铃之下,远远看着城南旧渠方向。
风吹动他袖上的金线。
身后的童子低声道:
“国师,他们会来吗?”
裴玄度轻轻笑了。
“会。”
“青衣和无名,都是聪明人。”
童子不解:“聪明人不是更该避开死局?”
裴玄度望着远处,声音温和。
“所以你不懂。”
“聪明人最可怜的地方,就是他们明明看得出是死局。”
“却还是会为了死人,自己走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