哭声微弱得像一只快要断气的小猫。
她把饼干块放进嘴里嚼碎了,然后嘴对嘴地喂给孩子。
婴儿的嘴唇动了一下,然后开始吮吸。
祠堂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那个婴儿身上。
孩子的哭声渐渐大了,不是那种痛苦的哭,而是那种吃饱了之后有力气的哭。
赵铁柱站起来,把剩下的压缩饼干递给旁边一个十来岁的男孩。
“分给大家。一人一小块,别抢。”
男孩捧着那块饼干,像捧着什么稀世珍宝一样,小心翼翼地走向人群。
林默看着那些面孔。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接过饼干的时候,手抖得几乎拿不住
她把饼干放进嘴里,没有嚼,只是含着
让甜味在舌头上慢慢化开,眼睛里涌出了浑浊的泪水。
一个五六岁的小女孩接过饼干,没有自己吃
而是递给了旁边比她更小的弟弟。
弟弟咬了一口,她又把剩下的塞回自己嘴里,腮帮子鼓得像只仓鼠。
一个断了腿的中年男人靠在墙根,接过饼干的时候
用方言说了句什么。
旁边的年轻人翻译说:“他说,长官是活菩萨。”
林默转过身,没有再看了。
他怕自己再看下去,就走不出这个祠堂了。
他走到门口,深吸了一口气。
村东头,二十多个鬼子。
他要一个一个地解决掉他们。
他检查了一下步枪的枪膛。五发子弹,全部在膛。
腰间两颗手榴弹,还有赵铁柱给的那把匕首。
够了。
他正要迈步,天空传来一阵声音。
那声音从很远的地方来,像夏天的闷雷,从地平线的另一端翻滚过来,越来越响,越来越近。
林默抬起头。
他的瞳孔在那一瞬间收缩了。
东南方向的天空上,两个黑点正在快速放大。
飞机的轮廓在晨光中逐渐清晰
双引擎,下单翼,固定起落架
机身下方有两个明显的炸弹舱凸起。
九七式轻轰炸机。
日本陆军航空兵的主力对地攻击机型。
林默的脑子里瞬间涌出了这架飞机的所有参数
最大时速四百三十公里,载弹量五百公斤,乘员两人
自卫武器是后座的一挺七点七毫米机枪。
它们正在朝这个村庄飞来。
而且高度很低。
非常低。
“散开!”
林默的吼声像是炸雷一样在祠堂门口炸开。
“所有人从祠堂里出来!散开!找掩护!往北边跑!”
他的声音被飞机的引擎声盖住了大半
但那种歇斯底里的音量还是穿透了祠堂的墙壁。
赵铁柱第一个反应过来。
“跑!都跑!快!”
他一脚踹开祠堂的门
用那只还能动的手抓住最近的一个女人,把她往外推。
人群炸了锅。
尖叫声,哭喊声,脚步声
木棍掉在地上的声音
婴儿的啼哭声,所有声音混在一起
像一锅被烧开的人间炼狱。
老人们跑不动,被人搀着往外挪。
女人们抱着孩子,弯着腰往村子北边跑。
那个断了腿的中年男人爬在地上,用手肘撑着身体,一寸一寸地往外挪。
林默站在祠堂门口,仰头看着天空。
两架轰炸机已经飞到了村子上空。
他能看到驾驶舱里的飞行员,戴着皮帽子,
帽子扣在额头上,正低头看着地面上的目标。
他看到炸弹舱的门打开了。
“趴下!”
林默扑倒在地,双手抱住后脑勺。
第一枚炸弹落下来了。
声音是先于冲击波到达的。
那种声音不像电影里演的那样是一声巨响
而是一种更复杂的、更令人恐惧的混合体
空气被撕裂的尖啸,金属摩擦的刺耳声
以及某种低频率的、像大地本身在**的震颤。
然后冲击波到了。
炸弹击中了祠堂前方的空地,距离林默不到十五米。
地面像一面被锤子砸中的鼓面,猛地向上拱起,然后碎裂。
泥土、碎石、砖块、木屑被抛向空中,形成一根十几米高的黑色烟柱。
气浪像一堵无形的墙,横扫过整个村庄。
林默感觉到自己的身体被掀起来,又重重地摔回地面。
耳朵里嗡嗡作响,所有的声音都变得模糊而遥远,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水。
他抬起头,看到的是地狱。
祠堂的屋顶被震塌了一半,青瓦像雨点一样往下掉。
门楣上那块木匾被气浪撕下来
在空中翻了几个跟头,砸在地上,碎成了几块。
村子里那些已经被炸过一次的房屋再次遭到打击。
土坯墙在冲击波面前像纸糊的一样,整面整面地倒塌。
灰尘和烟雾弥漫在空气中,能见度降到了不到十米。
第二枚炸弹落在了村子中央。
爆炸的位置距离第一枚大约五十米,但威力一点都没有减小。
林默看到一棵碗口粗的树被连根拔起
在空中旋转着飞出去,砸穿了一面已经摇摇欲坠的院墙。
有人在尖叫。
那种只有被恐惧彻底击穿之后才会发出的、不像人类声音的尖叫。
林默从地上爬起来,耳朵里的嗡鸣声还在,但他已经能隐约听到一些声音了。
他看到了赵铁柱。
老兵正趴在一个女人身上
第5章 被空袭,步枪打敌机-->>(第2/3页),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