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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地下势力开始观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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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说,也没什么用。

    沈砚看了她一会儿,忽然道:“你刚才停了一下。”

    顾临雪一怔。

    “说我父亲的时候。”沈砚说,“你停了一下。”

    她有点想笑,但没笑出来。“你现在观察这些倒是很细。”

    “习惯了。”

    这三个字说得很自然,自然到顾临雪反而看了他一眼。她知道,沈砚失踪七年,其中后两年她查过,也观察过。可前五年,没有人知道他在哪,没有人知道他经历过什么。偶尔有些细节会露出来,比如他对地下场子的嗅觉,比如他看人手势时的反应,比如刚才这句“习惯了”。这些东西不像在这座城里养出来的,倒像是从更远、更脏、更没有名字的地方带回来的。

    她没有问,现在不是问这个的时候。

    “我停,是因为有些事说了也只是多一刀。”顾临雪说,“等你自己看到,比我现在讲给你听有用。”

    沈砚看着她,半晌,点了一下头,没追问。

    这倒让顾临雪有点意外,她原本以为他会继续问,至少会问“看到什么”。可沈砚没有问,他只是转回头,看着下面那片灯。

    有时候,他这个人很急。有时候,又能忍得不像一个刚回来复仇的人。这两种东西在他身上并不冲突,只是让人难判断。

    风又大了一点,顾临雪搭在栏杆上的外套被吹得滑下来。沈砚顺手接了一下,指尖碰到衣料,动作停了半秒,才递给她。

    “穿上。”

    顾临雪接过来,没有马上穿,“你什么时候学会这么管人的?”

    “刚才。”沈砚说。

    她看了他一眼,终于把外套披上了。外套压到左肩时,她动作慢了一点,眉心很轻地皱了皱。沈砚看见了,却没有再开口,像是知道她不喜欢被人提醒疼。

    天台上有一段时间什么都没发生,他们没有讨论下一步,也没有继续说谁该死、谁该被动。顾临雪只是低头把袖口整理了一下,沈砚则看着远处一块黑掉的街区。风吹得广告架轻轻响,楼下某个病人家属大概在打电话,声音断断续续传上来,听不清内容,只能听出疲惫。

    这一小段时间,真的什么都没发生,可气氛在变。像水面上看不见风,底下却已经开始转流。

    过了很久,顾临雪才重新开口:“陆天河把灰色议会提前开,不是单纯要拦你。”

    “嗯。”

    “他是在逼那些人表态。”她说,“有些人本来可以继续躲,继续观望,继续等你和赵明修、韩承这些旧账慢慢清。但灰色议会一开,他们就不能再完全装死。去,代表愿意听陆天河把话说完。不去,也代表一种态度。”

    沈砚问:“你觉得会去多少?”

    “该去的都会去。”顾临雪说,“至少第一场会去,因为没人敢缺席第一场。缺席,等于提前把自己摆出来。”

    “那他们去了,就一定站陆天河?”

    “不一定。”顾临雪摇头,“他们会坐在那里听。听陆天河怎么说,听有没有人提你,听灰色议会里第一句旧规是谁说出来的。地下这些人,最会的不是忠诚,是等。”

    “所以今晚这些安静,是等出来的。”

    “对。”顾临雪说,“不是停手,是等你先说。”

    沈砚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指腹上还有一点刚才擦过栏杆留下的灰。他用拇指轻轻摩了一下,灰被抹开,颜色更浅了,还是留着。

    “我如果不说呢?”他问。

    顾临雪看他,“那就有人替你说。”

    “谁?”

    “想让你先动的人。”她说,“也可能是想让陆天河先动的人。地下从来不缺这种人,他们自己不敢拔刀,就把刀柄往别人手里塞。”

    沈砚点点头,他明白。这座城不是两个人的棋盘,他和陆天河站在明处,是因为他们够重,可那些藏在底下的人,不会因为你够重就完全听话。他们会利用你的重,把别人的骨头压断,也会在你看不见的时候,悄悄把方向挪一点。

    “那就等。”他说。

    顾临雪皱了一下眉,“等到什么时候?”

    “等第一个忍不住的。”

    “如果忍不住的是我们这边的人呢?”

    沈砚偏头看她。

    这句话问得很实际,也很不好听。

    顾临雪没有避开他的目光,她今天似乎格外愿意把一些不太舒服的话说出来,也可能是昨夜那一刀让她没什么耐心再讲得漂亮。

    “我们这边也不干净。”她说,“旧宅那条线里,真正干净的人没几个。有人是因为你父亲才留下,有人是因为旧规还有用才留下,还有人只是觉得跟着你比跟着陆天河更有活路。你不要以为他们都站你。他们现在只是暂时不敢背你。”

    沈砚听完,反而笑了一下,很浅。

    “你现在说话比以前难听。”

    “以前你没问。”顾临雪说。

    这回答让沈砚停了停,然后他点头,“以后也这样说。”

    顾临雪看着他,好像想确认他是不是认真的。过了一会儿,她说:“难听的话听多了,会影响判断。”

    “好听的话更会。”

    这次顾临雪没有反驳,因为他说得对。

    下面城市还是安静,那种安静终于不再像安稳,而像一场绷住的呼吸。沈砚忽然想到,若是把这座城看成一个人,那现在它大概正在屏住气,等一把刀落下去。至于刀落在哪里,没有人知道。

    “灰色议会在哪开?”他问。

    顾临雪没有立刻说地址,她只是看向远处,目光越过医院、越过城南方向,落在更深的一片灯火之外。“老地方。”她说。

    “老地方是哪?”

    “你父亲去过。”顾临雪说,“你没去过。”

    她答得很短,但沈砚听出了别的东西。

    不是“你还没资格去”,也不是“你不该去”,而是那个地方本身不适合在这里说。它像这座城底下另一个层面的门,开的时候没有声,关上的时候也未必能让人出来。

    “你去过?”沈砚问。

    “去过一次。”她说。

    “什么时候?”

    顾临雪顿了一下,“你不在的时候。”

    这句话没有具体年份,也没有解释。但沈砚知道,她说的是那七年里的某段时间。他没有继续往下问,顾临雪也没有补。这个停顿就这么留在那里,像一颗还没发芽的种子。

    风吹过来,外套贴在顾临雪肩上,她终于有点受不了,抬手按了一下伤处。这个动作很小,很快。沈砚却直接说:“下去吧。”

    顾临雪没逞强,她“嗯”了一声,转身走了两步,又停下。

    “沈砚。”

    他回头。

    “你现在如果开第一刀,别选最容易死的。”她说。

    “为什么?”

    “最容易死的,别人会觉得你只是泄愤。”她声音有点低,“你要让他们知道,你不是在找一个人出气。”

    “那我是在做什么?”

    顾临雪看着他,过了两秒才说:“你是在让他们重新相信,有些账不是没人算,只是还没轮到。”

    沈砚没有立刻回答,这个说法不算漂亮,甚至有点沉重,可他听懂了。

    顾临雪没再多说,推开天台门先下去了。门开合的时候,楼梯间的白光漏出来一点,又很快被门挡住。她的脚步声慢慢远了,沈砚一个人还站在天台上。

    风停了一小会儿,城市在下面亮着,安静,密集,像什么都没发生。他看着那片灯,忽然意识到,从今晚开始,他已经很难再只做一个复仇的人。因为当你出现之后,所有人都开始站队,那你就不只是一个人了,你成了一种方向。

    这个想法不算让人愉快,甚至有点烦。他抬手,擦掉指腹上最后一点灰,结果越擦越淡,还是留着一层痕迹。

    楼下某条暗线又传来消息时,手机震了一下,沈砚拿起来看,只有一句话。

    “灰色议会前,三家盘口,请求听令。”

    他看着那行字,静了几秒,没有立刻回。过了一会儿,他把手机扣回掌心,低声自语似的说了一句:“听令……”

    这两个字落在风里,很快散了。他没有笑,也没有立刻下令。他只是站在那里,直到夜色更深,直到医院楼下又有一辆救护车开进来,直到远处某片原本暗着的街区,突然亮起了一盏灯。

    手机又一下震动,其实不算重,很轻。可在这种时候,任何一点动静都会被放大。沈砚看着那条消息,屏幕光落在他指间,冷白一块,他没有立刻回,也没有关掉,就那么看着,像是在等它自己变掉,或者等后面再补一条解释。

    没有。

    只是重复地出现了此前的八个字——三家盘口,请求听令。

    他把手机收起来,没急着下楼,反而在天台上多站了一会儿。风比刚才小了一点,或者是他习惯了。楼下灯光没什么变化,救护车进进出出,和这件事没有关系,又像什么事都绕不开医院这种地方。

    他忽然想起一个不太相关的画面——很多年前,夜里有人在楼道里小声说话,说某个单子要不要接,说价钱高,说风险也高,说“你要不接我就接”。那时候他还没真正听懂这些话,只觉得那种压低声音的争论有点脏。现在再想,脏不脏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那种“有人必须先做决定”的感觉。

    他呼出一口气,不长,也不重,像把刚才那些杂念往外推了一点。然后才转身,下楼。

    电梯下到中层时停了一次,有人进来,是个中年男人。他穿着医院后勤的制服,手里拎着工具包,进来之后看了沈砚一眼,很快又移开视线,站到角落里。电梯门关上,空间有点小,灯很亮,亮得人脸上的疲惫都藏不住。

    那男人像是想说点什么,嘴动了两下,又没说出来。可能是认出了他,也可能只是觉得气氛不太对。他最后只是把工具包往脚边挪了一下,避免碰到沈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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