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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一句话封死黑市渠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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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头像在想什么,啤酒瓶举在手里,忘了往下放。

    但其实他们都知道,从今晚开始,风变了。不是单子没了那么简单,城南这种地方,封盘不是不能见。谁被抓了,谁上面的人出事了,谁最近手太脏,都可能暂时封一封。可那种封,是带名字的,是带理由的,甚至还带点“给大家留面子”的意思。像今天这种,直接压下来一句“不接”,连多一个字都不舍得给,只有两种可能:要么那人已经被做成了不能碰的死线,要么……说这句话的人,已经不需要对城南解释什么了。

    平头想了想,还是不甘心,低声骂了一句:“妈的,一个送外卖的,哪儿来这么大面子。”

    年长的看了他一眼,没笑,“你现在还当他是送外卖的?”

    平头噎住了。

    这个问题其实很蠢,可越蠢,越说明大家心里都没底。因为就在前几天,他们听到关于沈砚的消息,还是“医院门口翻身”“豪门晚宴打脸”“顾家护着他”。这种故事,在地下人耳朵里,最多算个有点来头的新角色。可现在不一样了。连陈三灯都先点头,这就不是护着不护着的问题了。这说明,那个人在地下也有人认。而认这件事,要比豪门点头更吓人。

    年轻的把手机重新拿回去,拇指在屏幕上点来点去,像是还不死心,想顺着通知往上找。可这东西根本没法追。越点,越显得自己可笑。最后他索性锁了屏,把手机扣在桌上。

    “那这单……真放了?”

    “放。”年长的说。

    “就这么放了?”平头还是有点不服,“上面问起来怎么说?”

    年长的又点了一根烟。这次他点得慢,火亮了两次才着。“照实说,城南封了。”他说,“上面要是有本事,就让他们自己进来接。咱们拿钱做活,不拿命表忠心。”

    这话说完,平头总算不吭声了。因为这就是地下最实在的逻辑,没有忠义,没有面子,只有划不划算。今天有人想出高价买沈砚的命,城南却先封盘,那就说明这两头里,总有一头更硬。谁硬,他们就先让谁。

    修车铺外风大了一点,卷帘门边挂着的一串旧钥匙轻轻碰了碰,叮的一声,很小。同一时间,城南更深处的一间麻将馆后房里,一个瘦高男人也放下了手里的牌。

    麻将馆在一家旧足疗店楼上,白天没人,晚上却总满。前厅乌烟瘴气,电视里放着吵人的综艺,牌桌碰撞声一阵一阵,夹杂着有人输了钱之后故作轻松的骂笑。可后房不一样。后房门一关,外头那些声都像蒙了一层布,听得见,却远。

    桌上刚好是一副听牌局。

    陈三灯手里那张白板没打出去,指尖停在牌面上,停了很久。

    他这个人瘦,瘦得有点过。肩有点窄,脖子又长,穿件灰衬衫,往那一坐,不太像个压城南盘子的人,倒像某个会计。眼底有点青,像总睡不够。头发不短不长,梳得也不太认真,一缕碎发老掉下来。只有看人时,那眼神不对。很沉。沉得不像坐麻将桌,像坐在一张账本上。

    坐在他对面的女人笑了笑,“三灯哥,今儿怎么走神了?”

    她笑得不算轻浮,甚至有点讨好。因为她知道,这屋里最不能乱开的玩笑,就是冲陈三灯开的。可有时候太安静了,人反而想说点废话缓一缓。

    陈三灯抬眼,看了她一下,没有凶,也没皱眉。

    可那女人立刻把笑收了,低头去摸自己的牌,手指还碰错了一张。她不是怕他吼,是怕他现在这种眼神。陈三灯平时不算显眼,甚至有点像个没睡够的账房先生。可他真动心思时,眼睛会很沉,沉得像把一屋子人的命都先掂过一遍,再决定哪条轻,哪条重。

    他把那张白板搁回牌堆里,伸手摸了根烟,又没点,只在桌边轻轻敲了两下。

    “封盘。”他说。

    房里几个人都顿住了。

    “三灯哥,什么盘?”

    “沈砚。”

    “真封?”靠门坐着的一个光头男人先开口,他显然比修车铺里那几个更知道价码的分量,脸上的惊讶都没怎么掩,“不是说……这单要挂到天价?”

    陈三灯终于把烟点着,吸了一口。火光映出他半张脸,瘦,偏黄,没什么肉,笑起来也不显和气。“天价也得有命吃。”他说。

    这句话说得很淡,像只是顺手压一句废话,可屋里根本没人觉得是废话。

    另一个一直没怎么出声的男人忍不住问:“可这人到底什么路子?豪门那边不是说他刚冒头吗?就算真有顾家护着,也不至于护到城南来吧?”

    “豪门那帮人知道个屁。”陈三灯弹了下烟灰,灰落进麻将桌边那个旧烟缸里,“他们知道的,都是给他们看的。西装、酒会、请帖、跪不跪,都是上头那层的戏。你真以为下面这些线,他们也都看得见?”

    没人接这句话,因为听懂了。

    前厅有人输了,把牌往桌上一拍,骂了一句娘。声音透过门缝传进来,和这里隔着一道门,像两个世界。一个世界里输钱的人还觉得钱最大,另一个世界里,桌上没几个人在乎钱,他们更在乎这张网接下来往哪边塌。

    陈三灯把烟夹在指间,沉默了好一会儿。其实他不是没有犹豫,城南封盘,不是一句话那么简单。压着这三条线吃饭的人太多了:运货、假身份、见不得光的处理单,还有一堆靠擦边混饭吃的小盘口。沈砚这单一封,等于告诉所有人,这人不准碰。可一旦不准碰,就会有人想:那是因为上面已经先碰过?还是因为碰了会惹出更大的东西?人一乱猜,盘子就会晃。

    可不封不行。

    因为那通电话不是来谈价的,它甚至不是来示威的。

    那是通知。

    最让他不舒服的,就在这儿。对方没派人来,没递名字,没说自己是谁,也没要求见面。只一句“今夜之后,城南不准再接关于我的单”,就把话压了下来。能这么说话的人,要么是傻子,要么是真不怕别人不听。

    他不觉得沈砚是前者。

    “把风放出去。”陈三灯终于说。

    “怎么放?”光头男人问。

    陈三灯抬起眼,先没说话。他像是在想,又像只是让这句话在屋里再沉一沉。过了几秒,他才开口,语气还是淡淡的,像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就说——”

    他停了一下,手指在桌边轻轻敲了一下。

    “听命人,真的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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