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套混乱的社交逻辑里,终于摸到了一个“真正能解决问题的人”。“找陆先生啊,”她又说了一遍,像觉得自己说对了,“昨天晚上的事,不就是……不是说他跟那个沈砚一直——你们不是认识吗?他一句话,总比你们这样乱打电话有用吧?”
周父听完,脸色更难看了。
因为这话蠢,但又不是全蠢。蠢在她到现在还没看明白,这事要真跟陆天河有关,人家怎么可能出面替周家挡;可不蠢在,这确实是他现在最想求、也最不敢真去求的那个人。
他已经打过一通电话了。
没接。
不是忙,是没人接,这就已经很说明问题了。
“妈,你别添乱了。”周子昂声音发干,脸色难看得要命,“现在不是找谁说一句就能——”
话还没说完,门口又进来一个人,是公司那边的助理,跑得额头上全是汗,一进门连气都没喘匀,就慌慌张张地说:“周总,银行那边……那边的人来了。”
“来做什么?”
“不是封门。”助理咽了口唾沫,像连他自己都觉得这个形容可怕,“他们说,是常规风险协助,但要求我们今天之内把所有未报备担保、对外借款、以及境外关联账户都列出来。税务的人也去了……审计那边已经在翻去年底那笔——”
他说到这儿,声音小下去,不敢再说了。
因为去年底那笔是什么,周家自己最清楚。
客厅里忽然没人说话了。
窗外有园丁在修灌木,电剪的声音远远传进来,嗡嗡的,很烦。周母抬手捂了一下胸口,像有点喘不上气。她不懂具体的账,但她看得懂丈夫和儿子的脸。那种脸,不是生气,是快要塌了。
过了不知道几秒,周父忽然走过去,一把抓过周子昂的手机。
“爸——”
“我问你,”周父声音压得极低,低得发哑,“你到底惹了谁?”
这句一出来,连周母都不敢动了。
周子昂脸色变了一下,“我没——”
“你没什么?”周父盯着他,眼珠都像发红,“城东项目没了,你跟我说是意外;慈善宴上出丑,你跟我说还能圆回来;现在账户都被卡死了,税务审计一起进来,你还跟我说你没惹谁?”
他越说越快,到最后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那种压着不爆的怒,比直接吼出来更吓人。
周子昂下意识后退了一步,但是……其实他也想不明白,真的想不明白。昨晚之前,他最多觉得沈砚是忽然踩了狗屎运,搭上了顾临雪和某个更高的人。可就算这样,也不至于一夜之间把周家往死里摁。除非——除非沈砚背后那个人,不是帮他一次,而是在替他收账。
这个念头他昨晚就有过,可他一直不敢往深里想。因为一旦想深了,就意味着他在医院里、在慈善宴门口,对着的可能根本不是一个“翻身的穷鬼”,而是一条他们这种人连门槛都摸不到的线。
“我……”周子昂张了张嘴,后面的话却卡住了。他说不出来,因为连他自己都开始慌了。
就在这时,他手机响了。不是关系户,不是熟人,是个很陌生的号码。归属地也不是什么特别地方,只是本地一个普通区号。可偏偏越普通,越叫人不敢接。
客厅里几个人的目光一瞬都落到那屏幕上。手机震了两下,又两下。
周子昂喉结滚了一下,接了。
他开了免提,又像后悔了,手忙脚乱想关,可对面已经开口了。是个男人的声音,不高,也没什么起伏,听起来甚至有点客气。
“周少是吧?”
“你是谁?”
“我是谁,不重要。”对面顿了一下,“我只是替人带句话。”
客厅里更静了。
周母连呼吸都放轻了,像怕自己发出声音,会听漏哪个字。助理站在一边,汗顺着鬓角往下淌,不敢擦。连窗外那电剪的嗡嗡声都像远了。
“什么话?”周子昂问。
对面没有立刻说,而是像在确认他身边有没有别人。过了两秒,才淡淡开口:“有人跟我说——你们周家,连求见那位的资格都没有。”
电话挂了。
就这么挂了,没有解释,没有名字,没有第二句废话。
客厅里的空气像是突然被抽空了一块。
周母先是愣住,紧接着脸色一下白了,扶着沙发扶手坐下去,嘴唇抖得厉害。她虽然不懂太深的事,可“连求见的资格都没有”这种话,她听得懂。这不只是不给面子,是连门都不让你摸。
周子昂还举着手机,整个人像僵住了。他想说这人装神弄鬼,想说也许只是吓唬,想说还能再找别的路。可喉咙里像堵了什么,硬是一个字都没挤出来。因为他心里知道,这种话,不是谁都敢传的。而且这种时候,会用这种方式传过来的话,往往就是真的。
下一秒,周父猛地一巴掌抽在他脸上。
声音很响。
周子昂整个人被打得偏过去,半边脸迅速红起来,耳朵里都嗡了一下。他愣住了,他没想到父亲会真动手。
周父却像彻底绷不住了,手还在抖,眼睛里全是血丝,嘶声道:“你到底惹了谁?你知道不知道,刚才又有人跟我说——我们周家,连求见那位的资格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