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种平静又太自然。越看越像一个局,一个你无论往哪边想都会难受的局。
“打开看看吧。”顾临雪在后面低声说。
沈砚这才回神,他走到窗边那张小桌前,把文件袋拆开。里面不是病历,也不是警局笔录那种正式档案,而是从医院旧库里翻出来的转档残页。纸张已经有点发脆,边角泛黄,有一页还带着很淡的潮痕,像是曾经被什么水浸过。
最上面一页,是当年母亲被秘密转院时留下的一段调档记录。不是很完整,有些行已经被模糊处理过,明显是后来又被人动过手脚。时间、部门流转、签字医生,都能看见一半,剩下一半像被故意磨掉了,只留下很浅的印子。
沈砚一页一页往下翻,翻得不算快。他其实希望自己能翻慢一点,慢一点,后面就晚一点来。可纸也就那么几张,很快就翻到底了。
顾临雪站在他旁边,伸手把其中一页抽出来,指给他看:“这个。”
那是一页调档附注,上面提到,在父亲出事前三天,母亲曾于傍晚离开过家里,去向未登记。离开时间七小时零二十分钟,回家时是深夜。理论上,这种时间段的出入记录不该单独写在医院调档里,除非她那几天精神状态、安置地点、保护等级都和这个外出有关。
更怪的是,去向那一栏被抹掉了。
不是简单划线,是后来用药水洗过,又压了另一层印章,想让人以为那一栏本来就是空的。可老档案做得再干净,总会留痕。顺着灯斜着看,能看见底下隐约有手写笔划残影。
沈砚盯着那一行,很久没说话。嘴上不说,心里却已经开始往最坏的地方想了。
七个小时。
在父亲出事前三天。
去向被抹掉。
这种东西,不可能是巧合。
可他偏偏还想给自己留一点缝。他想,也许不是去见人,也许只是转院前某个必须办的程序;也许那一栏之所以被抹掉,是因为涉及保密;也许……
人最擅长的事,就是在最不愿承认的时候,先替自己找台阶。
“还有别的吗?”他问。
声音很平,听不出情绪。
顾临雪看着他,像是想判断他现在到底能不能接得住下一句。她其实很少犹豫,可这一次,她是真的停了一下。停到连她自己都觉得太明显了,才把另一张纸翻过来。
“有件事,我本来想等你妈醒了以后再说。”她说。
沈砚没接话,只抬眼看她。
“但现在……也没太大区别了。”
她把纸放到桌面上,手指在其中一个位置轻轻点了一下。那是另一段旧库备注,不算正式记录,更像是当年做事的人顺手留的一句线索。很短,几乎像废话。写的是:“夜外出,接洽周姓中转。”
周姓。
就这两个字,却像针一样一下扎下来。
沈砚盯着那行字,眼神终于动了一下。不是很大,就很轻的一沉。
“姓周?”他问。
“是。”
“周家?”
“还不能完全确认。”顾临雪说,“但能在那种时候碰到她、又值得单独被记一笔的‘周姓中转’,不可能是普通人。”
沈砚把那张纸拿起来,纸边在他手里轻轻颤了一下。他自己没发现,可顾临雪看见了。她没说破,只继续补了一句:“你母亲当年离开的那七个小时,去见的人,姓周。”
病房里一下静了,安静得连监测仪上那一声声规律的“滴”都显得有点烦。
沈砚站在那里,手里还捏着那张纸,半晌没动。他脑子里先冒出来的不是周子昂,也不是周父,而是周家那个更模糊、更沉的影子。很多事情忽然被一根很细的线牵到一起:照片、门、调档、周家这些年莫名其妙攀上的某些线,还有今晚周子昂那副明明快死了还硬要端着的样子。
有时候,一件事最可怕的不是你看见了答案,而是你开始发现,很多原本像碎屑的东西,慢慢能拼到一起了。
他把纸放下,动作不重,却有点硬。
“你什么时候查到的?”
“刚拿到没多久。”顾临雪顿了顿,“我没打算瞒你太久。”
“太久是多久?”
这话不算重,可味道不太对了。
顾临雪沉默了一下,没正面回,只说:“你现在心里已经够乱了,我不想再往上添一刀。”
“可你还是添了。”沈砚说。
顾临雪看着他,像是想解释,又没解释。因为这种时候解释什么都像借口。她确实在衡量,也确实有一瞬想压一压。不是怕真相,是怕他今晚刚把韩承拖出去,转头就被另一刀从家里捅穿。
可这种怕,说出来也没什么用。
“我再去翻一遍旧档库。”她最后只说,“这条线不一定只通向周家,也可能通向周家背后的人。”
沈砚没说行,也没说不行。
他转过身,又去看病床上的母亲。
这一回,他看得更久了。那种感觉很怪。你知道床上躺着的人是你妈,是那个小时候冬天替你掖被角、半夜起来摸你额头、明明自己身体不好还总说“我没事”的人。可与此同时,另一张看不见的纸也摆在你眼前,告诉你:她在那一夜前几天,去见了一个姓周的人,而这件事被人刻意抹掉了。
人怎么可能一下
第十一章:母亲旧档案-->>(第2/3页),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