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声。
第五声。
沈砚脸上没什么变化,可手心已经出了一层薄汗,旧手机背面有点滑。他换了个手拿,又觉得不对,再换回来。动作不大,可还是显得有一点乱。他自己都察觉到了,于是强行停住。
第六声。
他心里忽然生出一点很荒唐的念头——也许对面号码已经废了。也许人已经不在那个位置了。也许这七年里,什么都变了,只有他还傻站在原地,以为有些东西只要不碰,就还能原样摆在那里。这念头一出来,他胸口就闷了一下。
然后,第七声刚响到一半,电话通了。
没有“喂”。
对面很安静,安静得沈砚一时间竟没分清那边到底接没接。直到他听见一声很轻的呼吸,才确定通了。他张了张嘴,没立刻说出话来。有一秒,或者更短一点,他忽然不知道该怎么称呼对方。
以前怎么叫的?他想了想,没想起来。或者说,不是没想起来,是那些称呼都不合适了,放到现在,哪个都不合适。
“……是我。”他最后只说。
声音比他自己以为的更低。
对面沉默了两秒,那两秒不长,可落在人身上,就很重。苏蔓他们听不见对面的声音,只看见沈砚握着手机,一动不动,脸色也没见多好,于是那种怀疑反而更明显了。
周子昂偏了偏头,像是已经准备看他怎么收场。
这时候,对面终于开口。
“我知道。”声音不高,甚至称得上平淡。是个男人的声音,听不出年纪,但很稳。那种稳不是装出来的,是常年发号施令的人身上才有的,连停顿都像带着分寸。
沈砚喉结动了一下,他本来有很多话。可真到这时候,却只剩一句最眼前的。
“我妈在市一院。”他说,“手术室外面,进不去。”又停了一下,他补了一句:“院长不签字。”
电话那头没有立刻答。
走廊里的灯又闪了一下,这次更轻,几乎看不出来,只有墙上的影子微微晃了晃。担架旁那个护士站在原地,手里拿着病历夹,半天没翻页。她似乎也察觉到什么,可又不敢多想,只能装作忙。
“哪个院长?”对面问。
沈砚抬眼,朝那扇紧闭的办公室门看去。
“姓赵。”他说,“我没看工牌。”
对面“嗯”了一声,很短。
“你在那里等着。”
这句话说得平平的,没有安慰,也没有多余的问句。像是听完一件事,顺手就决定了下一步怎么处理。
沈砚却没有立刻应,他嘴唇动了动,像是还有话要说。比如七年没联系,比如这通电话打得有多难堪,比如他其实本来没想再碰那些东西……可这些话到了嘴边,忽然都显得没意义。说出来也没用,还显得矫情,于是他只低低“嗯”了一声。
电话挂断了,很干脆。
沈砚拿着手机,没马上放下。他盯着已经黑下去的屏幕看了几秒,像是在确认刚才那通电话真的打出去过。
周子昂笑了一下,这一声笑没憋住,带出来一点气音。
“完了?”他问。
没人答他。
他便自己接着说:“我还以为你真认识什么人。”
苏蔓皱了皱眉,像是觉得他这时候还说这种话,有点太露骨了。但她也没阻止,只是看着沈砚,眼神复杂。她心里大概也在猜。猜沈砚到底是真有底,还是纯粹死撑。她比周子昂更谨慎一些,所以没有立刻下判断。
“阿砚,”她说,“你别——”
话没说完,办公室里的电话响了。
那声音很突然,也很普通,就是最常见的座机铃声。可因为周围太静,反而把所有人的神经都拉了一下。
响第一声的时候,谁都没动。
第二声,门里有椅子摩擦地面的声音。
第三声,有人脚步很快地靠近。
第四声,门开了。
赵院长从里面探出头,神情明显有些烦躁,像是被谁催了。他一边接电话,一边皱着眉往外走,嘴里本来还准备说句“什么事”,可话到一半就卡住了。
“……您好,我是赵——”
他后半句还没说完,脸色就变了,变得很快,几乎是肉眼可见地白下去一点。他握着听筒的手忽然收紧,手背上的筋都浮出来。刚才那股不耐烦还挂在脸上,没来得及收干净,于是和此刻的惊惶搅在一起,显得有点滑稽。
走廊里没人出声,连周子昂都下意识站直了些。
赵院长“是,是,是”地应了两声,声音明显压低,背也不自觉弯下去一点,虽然电话那头的人根本看不见。他一边听,一边飞快朝沈砚那边看了一眼,只这一眼,额头上就见了汗。不算多,一层薄汗,细细的,在冷气底下也没压住。
“我……我马上处理。”他说。
听到这里,周子昂脸上的神色终于有一点僵。他不是傻子。再迟钝,也能听出这通电话不对劲。不是普通上级,也不是医院内部能解决的那种层级。赵院长那种人,平时在他们面前说话都留三分架子,现在却像被人从椅子上硬拽下来。
电话还没挂,赵院长的腰已经弯得更低了些,像是恨不得整个人都顺着电话线钻过去。
“是,我明白,我现在就……”他又猛地点了两下头,才反应过来对方看不见,于是动作一下顿住,更显得狼狈。
电话挂断后,他足足愣了三秒。这三秒里,走廊像是没人会呼吸了。旁边那个年轻医生捏着笔的手都僵着,没敢出声。护士
第二章:一个电话,院长跪了-->>(第2/3页),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