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顶什么用?
片刻后,一个身形瘦小、看着不过十二三岁的少年跟在雷安身后,拘谨地走了进来。
他面黄肌瘦,但一双眼睛却格外明亮,透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沉静。
“见过公子。”雷恪跪下行礼。
“起来吧。”雷世城指了指那堆账册,“从今天起,你就住在这书房里。我要你把这些账册里所有的数据,都给我念出来。”
“所有?”雷恪愣住了。
“所有。”雷世城斩钉截铁,“田亩数、佃户人口、每季收成、种子采买、农具损耗、牲畜数量、饲料开销……所有带数字的条目,一个都不要漏。我让你念,你就念,我让你停,你就停。”
雷恪虽然不解,但还是立刻点头应下:“是,公子。”
接下来的几天,雷世城的书房成了禁地。
他将几张巨大的桑皮纸用浆糊拼接在一起,铺满了整面墙壁。
雷安送饭进去时,只看到自家公子手持一根炭笔,在那巨大的纸张上,随着雷恪单调的报数声,不断地画着各种他完全看不懂的线条和方块。
书房里,炭笔在纸上摩擦的沙沙声与雷恪清脆的童音交织在一起。
“……永安二十一年,西山庄,田一百二十亩,夏收麦七十石,佃户三十一户,计一百零八人。采买耕牛二头,价七两四钱银。农具修补,支一两二钱……”
雷恪的声音已经有些沙哑,但他不敢停。
他看着墙上那张越来越复杂的“怪图”,心中的困惑渐渐被一种难以言喻的震撼所取代。
他看到公子先是画了一条长长的横线,在上面标注出“永安二十年”“二十一年”“二十二年”的字样。
然后,又画了无数条竖线。
每当他念到一个庄子的收成,公子就会在那一年的刻度下,画一个长长的方块,方块的高度,似乎就代表着收成的石数。
“永安二十二年,西山庄,田一百二十亩,夏收麦六十二石……”
雷世城手里的炭笔在代表“西山庄”的区域,画下了一个比前一年明显矮了一截的方块。
“……牲畜饲料采买,豆饼五十斤,价八钱银……”
他又在旁边另起一列,画了一个代表“饲料”的极短的方块。
随着雷恪不断地报数,那张巨大的白纸上,数据被转化成一个个高低错落的方块,一条条起伏不定的曲线。
三个田庄、三年来的所有关键数据,都被这种“怪图”清晰无比地呈现了出来。
枯燥的数字,在这一刻,仿佛活了过来。
当雷恪念到通州卫田庄的账目时,一个诡异的现象出现了。
“永安二十一年,通州卫庄,风调雨顺,收粮二百六十石……牲畜饲料采买,一百五十石。”
“永安二十二年,通州卫庄,依旧风调雨顺,收粮二百一十石……牲畜饲料采买,二百石!”
雷世城停下笔,看着图表中那条代表粮食产量、逐年下滑的曲线,和另一条代表饲料采买、逐年暴涨的曲线。
两条曲线,呈现出一种触目惊心的反向交叉。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用炭笔的末端,轻轻敲了敲那个区域。
雷恪死死地盯着那两条线,喉咙里像是卡了什么东西。
他甚至不需要去心算,那巨大的视觉反差,就像两记重锤,狠狠砸在他的心口。
连续三年风调雨顺,粮食产量却越来越少。
田庄里的牲畜数量并没有大的变化,可买饲料的钱却越来越多。
一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他的脑海。
他失声惊呼:“管事在用公中的钱粮,养自己的私产!”
话一出口,他才惊觉失言,吓得脸色煞白,猛地跪倒在地。
雷世城回过头,看着这个聪明的少年,脸上第一次露出了一丝赞许的微笑。
他要的,不仅仅是一个会算账的工具,更是一个能看懂“图表语言”的助手。
“你,看懂了。”
五日后,雷氏宗祠。
季度族考大会在此举行。
祠堂内庄严肃穆,香烟缭绕。
雷氏家主,雷世城的祖父,一位面容威严的灰袍老者,端坐于正中的太师椅上,身旁是几位手持族谱的白发族老。
各房的子弟分列两侧,气氛紧张。
几位堂兄依次上前,呈上自己管理的店铺或田庄的账目,口若悬河地汇报着盈利与前景。
终于,轮到了雷世城。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他的身上,其中夹杂着同情、幸灾乐祸,以及几分不易察觉的怨毒——那正是通州卫田
三子入局 第9章 一纸图表抵万言-->>(第2/3页),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