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姐!我儿子……我儿子又烧起来了!比之前更烫!还……还说胡话!”他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这个铁打的汉子,此刻声音里充满了哀求,“求您再救救他!求您了!”
赵砚宁神色平静,仿佛早已料到。
普通的风寒发热,靠物理降温或许能扛过去。
但她几乎可以肯定,那孩子是颅内感染,病情反复是必然的。
她没有多言,只是将那个装着水杨酸粗提物的小瓷瓶递了过去。
“这是什么?”张魁看着那瓶清亮的液体,满心疑惑。
“能救你儿子的东西。”赵砚宁的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这不是退热的药,是消解他体内病根的药。病根消了,热度自然会退。”
她停顿了一下,看着张魁半信半疑的眼神,补充道:“放心,这药我刚才已经亲身试过,无毒。只是药性猛烈,你只需取一滴,兑在一碗水中,喂他喝下即可。多了,他承受不住。”
亲身试药?
张魁愣住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柔弱的少女,她镇定的神情,不像是在说谎。
他再想到自己儿子滚烫的身体和痛苦的呻吟,那稚嫩的小脸在他脑海中挥之不去。
一边是“巫蛊之术”般的未知药水,另一边是眼睁睁看着儿子被高热烧死的绝望。
他还有得选吗?
“好!”张魁咬碎了钢牙,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他双手接过那个小小的瓷瓶,像是接过了儿子最后的希望。
他没有再多问一句,转身冲出柴房,每一步都沉重而决绝。
而城西的后院里,谢峥也做出了他的选择。
他遣散了所有仆人,只留下那个看起来最老实的王二。
“王二,你过来。”
王二有些受宠若惊,躬着身子挪到谢峥面前。
谢峥没有像之前那样发号施令,而是亲自走到炉火前,拿起火钳,将烧得过旺的炭火拨开一些。
“火要小,才能让它们‘吃’得均匀。”他一边做,一边用最简单直白的话解释着。
他拿起一瓢早已备好的、浓度足够的草木灰滤液,缓缓倒入另一口干净的锅中,又舀入定量的猪油。
“草灰水要足量,才能‘咬住’油,让它们不分开。”
他拿起一根长柄木勺,开始以一种恒定的速度,朝同一个方向慢慢搅拌。
“你看,就像这样,不能快,也不能停。”
王二站在一旁,睁大了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
他听不懂什么“咬住”,什么“吃得均匀”,但他能看懂谢峥的每一个动作。
公子亲自在做,而且做得如此认真,这绝不是在玩。
一个时辰后,在谢峥手把手的指导下,当锅里的糊状物变得越来越粘稠,颜色也从灰黄变成乳白时,谢峥示意王二将其倒入一个浅口的木模中。
待其冷却后,一块质地粗糙、颜色不均、还带着淡淡腥气和碱味的固体块,出现在王二面前。
“去,打一盆水来,用它洗洗手。”谢峥吩咐道。
王二将信将疑地照做,当他将那块丑陋的“石头”在水中搓了几下,满手的白色泡沫和迅速被带走的油污出现在眼前时,他整个人都僵住了,眼中满是不可思议。
谢峥看着他震惊的表情,嘴角微微上扬。
很好。在这个时代,他终于拥有了第一个可以被“教化”的劳动力。
夜色渐深,三条原本平行的命运轨迹,在各自的第一个落子点上,都激起了小小的涟漪。
柴房里,张魁看着昏睡的儿子,将那一滴承载着全部希望的药液,艰难而又坚定地,喂入了他的口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