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掉脑袋的大罪!
他看着赵砚宁那双不容置疑的眼睛,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熟睡的儿子,那张稚嫩的小脸仿佛给了他无穷的勇气。
一边是虚无缥缈的杀头风险,另一边是儿子实实在在的性命。
这道选择题,并不难做。
“好!”他咬了咬牙,像是下了某种决心,“我豁出去了!只要能救我儿子的命,别说是太医院,就是皇宫大内,我也敢闯一闯!”
一个京兆府的差役班头,和一个被抄家的罪臣之女,在这间昏暗的柴房里,达成了一种脆弱而不对等的联盟。
“汇通典当”的后堂,王掌柜将三张千两面额的银票和一叠零散的碎银子交到了谢峥手上。
谢峥接过银票,看都没看,直接塞进怀里,脸上挂着拿到钱后急不可耐的兴奋笑容。
“公子,这便要去码头定船?”阿二在一旁殷勤地提醒道,眼睛却不住地往谢峥的钱袋上瞟。
“定什么船?急什么!”谢峥眼睛一瞪,一副“你们懂个屁”的表情,“本公子大病初愈,死里逃生,还发了笔横财,不该好好庆祝一下?走!去百味楼!今天本公子请客,把他们最贵的酒菜都给小爷端上来!”
说着,他竟真的领着目瞪口呆的阿大和阿二,大摇大摆地朝着京城最奢华的酒楼“百味楼”走去。
两人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都什么时候了,不想着赶紧回江南,竟然还想着吃喝玩乐?
他们不敢阻拦,只能一人赶紧跟上,另一人则飞奔回报谢福。
谢福听完手下的回报,先是愣了一下,随即抚着自己的小胡子,放声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好!好啊!”
他那点因为谢峥一夜之间性情微变而生出的疑虑,此刻烟消云散。
能当众拿出传家玉佩换钱,拿到钱后第一件事就是去酒楼挥霍……这不就是那个他所熟悉的、烂泥扶不上墙的纨扈子弟吗?
“由他去!”谢福得意地一挥手,“派人盯紧了,别让他跑了就行。这三千两银子,不出三天,就得被他败个精光。等他山穷水尽,身无分文,不用我们押,他自己就得哭着喊着要上船回江南了!”
在他看来,谢峥已经是一只被拔了毛的凤凰,再怎么折腾,也飞不出他的五指山。
清河雷氏的祠堂。
雷万钧正欲借着找不到马鞍的机会,催促众人将此事彻底了结,将雷明远的棺椁下葬。
就在这时,祠堂外突然传来一阵喧闹,紧接着,一个身影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赫然便是那个刚刚拿了雷安银子的马夫!
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不是跪向雷万钧,而是朝着族中辈分最高的雷仲,涕泪横流,高举着手中一物。
“公祖!公祖明鉴啊!”
那是一小截被利刃齐齐割断的牛皮带,正是马鞍肚带的一部分!
“是小的!是小的猪油蒙了心!”马夫一边重重地磕头,一边嘶声哭喊,“是三老爷的管家!是他给了我五十两银子,让我在大老爷的马鞍肚带上动手脚!我一时糊涂,犯下滔天大罪!可我……我这几日夜不能寐,良心不安!我……我对不起大老爷的在天之灵啊!我来领罪!我来领罪了!”
他声泪俱下,每一句话都如同一记重锤,狠狠砸在灵堂内每一个人的心上。
霎时间,灵堂内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的目光,或惊愕,或怀疑,或恍然,最终齐刷刷地汇聚到了同一个人身上。
雷万钧站在那里,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变得一片煞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