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也许在想她——那个从未谋面的、甚至不知道他存在的女儿。
“父亲,”沈鸢在心里轻声说,“我姓萧,不姓沈。”
这是她第一次在心里叫出“父亲”这个词。不是对着沈怀远,而是对着一个从未谋面的人。她的父亲叫萧景川。母亲叫林婉清。她叫沈鸢——不,她应该叫萧鸢。
萧鸢。
她在心里默念这个名字。有些陌生,又有些熟悉。像是一件很久以前丢失的东西,忽然回到了手中。
天色暗下来的时候,马车进了京城。韩虎把车停在东城的一条巷子里,沈鸢下了车,翻墙回了西跨院。
院子里很安静。石榴树的叶子在晚风中轻轻摇曳,锦鲤在水缸里沉在水底,一动不动。正房的门关着,窗户也关着,里面没有灯。
沈鸢推开窗户,翻身进去。屋子里很暗,借着窗外的月光,她看到床上的被褥叠得整整齐齐,没有人动过。桌子上放着一个食盒,是赵嬷嬷送来的晚饭。她打开看了看,一碗粥,两碟小菜,早就凉了。她端起来,喝了一口,粥凉了,有些腥。她皱了皱眉,放下了。
走了一天,她浑身是汗,脱下外面的衣裳,换了件干净的褙子。然后她坐到床上,从怀中摸出那个黑漆匣子,把里面的东西又看了一遍。
萧景川的照片。母亲的信。方璇的信。两把铜钥匙。一把银钥匙。
她把银钥匙拿起来,对着月光看了看。钥匙柄上的莲花纹路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光,像一朵刚刚绽放的花。
母亲说,这把钥匙能打开一个匣子。匣子里是她和方璇共同的秘密。共同的秘密?沈鸢忽然想起一件事。方璇在信中说,这把银钥匙能打开清心庵后山柴房地底下的匣子。可那个匣子里只有母亲的信和萧景川的照片,并没有方璇的东西。方璇说的“共同的秘密”,应该还有另外一半。
那一半在哪儿?
沈鸢翻开母亲的信,一个字一个字地找。她没有说。方璇的信中也没有提到。沈鸢闭上眼睛,把这些话在脑子里重新过了一遍。方璇说:“你娘留给你的那把银钥匙,能打开一个匣子。匣子在清心庵的后山,你住过的那间柴房的地底下。里面是一些你娘的东西,看完之后,你就知道你娘的过去了。”
她看完了母亲的过去。知道母亲嫁进沈家的原因,知道自己的身世,知道父亲姓萧。可方璇说的“共同的秘密”,应该不止这些。母亲和方璇共同调查赵鹤龄的案子。共同的原因是什么?不仅仅是因为外祖父被害,也不仅仅是因为朝廷的正义。她们之间有更深的关系。
沈鸢忽然想起方子衡说过的一句话:“你娘和方璇,从小一起长大,情同姐妹。”情同姐妹,不是亲姐妹。可如果是亲姐妹呢?沈鸢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把母亲的信从头到尾又看了一遍。母亲姓林,方璇姓方,方子衡姓方。外祖父林远山,方子衡是外祖父的好友。如果母亲和方璇是亲姐妹,那么方子衡就应该是母亲的父亲。
沈鸢的手指有些发抖。这个猜测太大胆了,大胆到她自己都不太相信。可如果不是这样,方璇为什么说“共同的秘密”?为什么母亲和方璇之间有那么深的信任?为什么方子衡替母亲保管了十年的证据,又替方璇保管了十年的钥匙?
沈鸢把这些念头暂时压了下去。现在不是猜这些的时候。她需要证据。
窗外的月光从云层的缝隙里漏进来,照在枕头上,落下一小块银白色的光斑。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强迫自己闭上眼睛。明天去找方子衡。这一次,她要问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