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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布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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么,我都会帮你。不是因为你有意思,也不是因为我觉得好玩。是因为——”

    他顿了一下,嘴角弯起一个弧度。

    “算了,现在不说。等你报了仇,我再告诉你。”

    沈鸢看着他,那双淡到极致的眼睛里,终于有了一丝波澜。

    “走吧,”她说,“去坟地。”

    楚衍站起来,伸手扶她下床。

    沈鸢没有拒绝。

    她的手搭在他的臂弯上,感觉到他手臂的温度隔着衣料传过来,暖融融的。

    两个人从窗户翻出去,无声无息地消失在夜色里。

    ---

    沈家祖坟在京城西郊,离城大约一个时辰的路程。

    楚衍骑马带着沈鸢,一路狂奔。沈鸢坐在他身后,双手抓着他的衣襟,风从耳边呼啸而过,吹得她的头发散了一肩。

    “抓紧了,别掉下去。”楚衍的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

    沈鸢没有说话,只是把抓着他衣襟的手收紧了一些。

    楚衍笑了,笑声在夜风中飘散。

    一个时辰后,他们到了沈家祖坟。

    沈鸢母亲的墓,在祖坟最边缘的位置。

    不是正室该待的地方。

    沈鸢站在墓前,看着那块低矮的墓碑,沉默了许久。

    月光下,墓碑上刻着几个字:沈门沈氏之墓。

    没有封号,没有谥号,连名字都没有。

    只有“沈门沈氏”四个字,冷冰冰的,像在说:这个女人,只是沈家的附属品。

    沈鸢跪了下来。

    她跪在母亲的墓前,磕了三个头。

    “娘,”她轻声说,“女儿不孝,这么晚才来看你。”

    楚衍站在一旁,安静地看着她,没有说话。

    沈鸢从袖中摸出那把铜钥匙,走到墓碑后面。

    那里有一座低矮的坟包,土已经有些塌了,长满了杂草。

    沈鸢蹲下来,开始挖。

    挖坟是一件很费力的事,尤其是对一个“病秧子”来说。但沈鸢的动作很稳,很用力,泥土在她手下飞快地散开。

    楚衍蹲下来,帮她一起挖。

    两个人没有说话,只有泥土被翻动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挖了大约一炷香的功夫,锄头碰到了木头。

    沈鸢的手停了一下,然后更加用力地挖。

    很快,棺木的一角露了出来。

    是一口薄棺,连漆都没怎么上,木头已经有些朽了。

    沈鸢看着那口薄棺,眼眶红了。

    这是她母亲的棺木。

    一个国公府的正室夫人,死后竟然只配一口薄棺。

    “周姨娘,”沈鸢咬着牙,轻声说,“你连死人都不放过。”

    她用铜钥匙插进棺木侧面的锁孔,轻轻一转。

    咔哒。

    锁开了。

    楚衍帮她掀开棺盖。

    棺木里,沈夫人的遗骸已经化为了白骨。白骨上盖着一层薄薄的被褥,被褥已经腐烂得不成样子。

    在白骨的右手边,放着一个巴掌大的黑漆匣子。

    沈鸢伸手,把匣子拿出来。

    匣子没有锁,她轻轻一掀就开了。

    里面是一沓信纸,叠得整整齐齐。

    最上面一张,写着几个字:“鸢儿亲启。母留。”

    沈鸢的手指在发抖。

    她拿出最上面那封信,展开。

    月光下,那些娟秀的字迹像母亲的手,轻轻抚摸着她的眼睛。

    “鸢儿,如果你在读这封信,说明你已经长大了。娘有很多话想跟你说,但纸短情长,只能挑最重要的写。”

    “你外祖父,不是病死的。是被人害死的。”

    “害他的人,是当朝宰相赵鹤龄。”

    “你外祖父查到赵鹤龄参与军火走私,还没来得及上报,就被灭了口。”

    “娘嫁进沈家,是为了寻找证据。你父亲帮过我,但他后来怕了,不敢再查下去。”

    “娘不怕。娘唯一怕的,是连累你。”

    “所以娘把你送走了。别怪娘,娘是为了保护你。”

    “证据藏在沈家老宅的书房暗格里。钥匙有三把,你都已经拿到了。”

    “去找真相。但记住,真相有时候比谎言更伤人。”

    “如果你觉得太苦了,就不要查了。好好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娘永远爱你。”

    沈鸢读完信,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一样,跪坐在墓前,一动不动。

    赵鹤龄。

    当朝宰相。

    周姨娘背后的靠山。

    原来,母亲的死,不是因为后宅争斗,而是因为朝堂阴谋。

    原来,她恨了十年的周姨娘,不过是赵鹤龄手中的一把刀。

    沈鸢抬起头,看着天上的月亮,眼眶里的泪终于滚落下来。

    “娘,”她的声音很轻,很淡,像夜风中的最后一缕花香,“你放心。”

    “赵鹤龄也好,周姨娘也好,王道长也好——”

    “一个都跑不掉。”

    楚衍站在她身后,看着她的背影,没有说话。

    他知道,此刻的沈鸢,不需要安慰。

    她需要的是时间。

    时间让她哭,让她恨,让她想清楚接下来该怎么走。

    过了很久,沈鸢站起来,把信收好,重新盖好棺盖,把泥土填回去。

    她站在墓前,最后看了一眼那块低矮的墓碑。

    “娘,等事情了了,我来给你重新修坟。”

    然后她转身,走向楚衍。

    月光下,她的脸上已经没有眼泪了。

    那双淡到极致的眼睛里,有火在烧。

    “走吧,”她说,“回去。”

    楚衍看着她,忽然伸手,把她被风吹乱的头发别到耳后。

    沈鸢没有躲。

    “沈鸢,”楚衍说,“不管你要对付谁,我都陪你。”

    沈鸢看着他,沉默了几息,然后轻声说:“好。”

    一个字。

    轻飘飘的,像三月的风。

    但楚衍知道,这个字,比千斤还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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