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鸢缓缓睁开眼,虚弱地看了她一眼,声音轻得像蚊子叫:“……好。”
春草连忙倒了杯温水,扶着她坐起来,喂她喝了几口。
沈鸢喝了水,又咳了两声,靠在枕头上,闭着眼睛,像是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
“姑娘,”春草试探着问,“您这病,好些年了?”
沈鸢闭着眼,微微点了点头。
“在庵里的时候,也是这样吗?”
沈鸢沉默了一会儿,轻声说:“庵里……清苦……但师父待我很好……”
“师父?是庵里的师太吗?”
“嗯。”沈鸢的声音越来越轻,“慧寂师太……她教我念经……教我识字……教我做人……”
春草眨了眨眼,还想再问,沈鸢又咳了起来,咳得整个人缩成一团。春草吓得不轻,连忙给她拍背顺气,不敢再问了。
沈鸢咳完了,重新躺回枕头上,闭上眼睛。
表面上她是在养病,实际上,她的脑子一刻也没有停过。
春草刚才的问话,让她确认了一件事——周姨娘在查她了。
查她在庵里这十年发生了什么。
查她为什么会认识楚衍。
查她到底是真病还是装病。
沈鸢心里冷笑。
查吧,随便查。
清心庵里,慧寂师太早就把一切都安排好了。周姨娘能查到的,都是她想让周姨娘看到的——一个病弱的、可怜的、命不久矣的孤女,在尼姑庵里靠着师太的慈悲才活到今天。
至于那些不该查到的——
比如慧寂师太的真实身份。
比如她在后山练的那些功夫。
比如那些“意外”失踪的山匪和恶霸。
这些东西,周姨娘一辈子也查不到。
“春草,”沈鸢忽然开口。
“姑娘,怎么了?”
“我饿了。”
春草愣了一下,连忙站起来:“姑娘想吃什么?奴婢去厨房看看。”
“白粥就好,”沈鸢虚弱地说,“不要咸菜,只要白粥。”
春草应了一声,转身出去了。
屋子里只剩下沈鸢一个人。
她睁开眼睛,那双淡到极致的眼睛里,终于有了一丝光彩。
她从枕头底下摸出一个巴掌大的布包,打开,里面是一套银针——这是慧寂师太给她的,一共三十六根,粗细长短不一,每一根都打磨得光滑锃亮。
沈鸢拿起一根最细的银针,对着窗外的光看了看。
银针在阳光下折射出一道细细的光芒。
她将银针卷进布包里,重新塞回枕头底下。
这套银针,不仅可以救人,也可以杀人。
慧寂师太教她的医术里,有一门绝学叫“无影针”——以银针刺穴,可让人瞬间失去行动能力,也可让人在不知不觉中被控制心神。若是手法再狠辣一些,一根银针,就能让人在睡梦中无声无息地死去。
沈鸢学了三年。
她从来没有用过。
不是不会用,而是不敢用。
慧寂师太说过:“医术是用来救人的,不是用来杀人的。你若用它害人,就和那些害你母亲的人没有区别。”
沈鸢记住了这句话。
所以她的银针,至今只用来救人——救过山脚下摔断腿的老农,救过被毒蛇咬伤的樵夫,救过难产的村妇。
从来没有用来杀过人。
“师太,”她轻声说,“你放心,我心里有尺。”
窗外传来脚步声。
沈鸢迅速闭上眼睛,调整呼吸,重新变回那副病弱的模样。
门被推开了,进来的不是春草,而是青禾。
青禾端着一个托盘,托盘上放着一碗白粥和两碟小菜。
“姑娘,”青禾走到床边,声音冷淡,“春草那丫头毛手毛脚的,姨娘让我来送。”
沈鸢睁开眼,虚弱地看了她一眼:“有劳青禾姐姐了。”
青禾把托盘放在桌上,扶沈鸢坐起来,把碗递到她手里。
沈鸢接过碗,低头看了一眼。
白粥,熬得浓稠,米粒已经煮烂了,上面还飘着几颗枸杞,看起来很有食欲。
但她没有急着喝。
她先是咳了两声,用帕子掩着嘴,然后慢慢拿起勺子,舀了一勺粥,送到嘴边,吹了吹,然后——
她的鼻子微微动了一下。
白粥底下,有一股极淡极淡的味道。
不是毒。
是哑药。
沈鸢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但她面上没有丝毫变化。
她将那勺粥送进嘴里,慢慢咽了下去。
然后她又咳了两声,把碗放在桌上,虚弱地说:“青禾姐姐,我吃不下了。”
青禾皱了皱眉:“姑娘才吃了一口。”
“胃里难受,”沈鸢捂着胸口,声音更轻了,“想吐。”
青禾看着她那副要死不活的样子,心里虽然不耐烦,但也不好强逼,只好把碗收起来,转身出去了。
门关上的那一刻,沈鸢从枕头底下摸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一粒药丸,塞进嘴里,咽了下去。
这是慧寂师太给她的解毒丸,能解百毒。
青禾送来的那碗粥里,确实有毒。
不是砒霜,不是鹤顶红,而是哑药。
一种让人在不知不觉中失去声音的毒药。服用一次不会有什么感觉,但连续服用十天半月,嗓子就会慢慢坏掉,最终彻底失声。
到时候,沈鸢连哭都哭不出来,更别说在众人面前“喊冤”了。
周姨娘,你可真是用心良苦。
沈鸢闭上眼睛,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她不怕毒。
慧寂师太教了她十年,她尝过上百种毒,吃过上百种解药,身体里早就有了抗药性。寻常的毒药对她来说,跟糖水差不多。
但她不会告诉任何人。
因为“中毒”本身,也是一把刀。
一把可以反过来捅向周姨娘的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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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时分,西跨院来了一个意想不到的客人。
“姑娘,林小姐来看您了。”春草进来
第六章 余波-->>(第2/3页),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