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女。
“鸢儿,”周姨娘笑着转过头,夹了一筷子鱼肉放到沈鸢碗里,“多吃点肉,看你瘦的。”
沈鸢抬起头,虚弱地笑了笑:“多谢姨娘。”
她拿起筷子,夹起那块鱼肉,慢慢送到嘴边。
就在这时——
“哎呀!”
一个清脆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门口。
一个身穿水红色褙子的少女站在门槛外,身后跟着两个丫鬟,手里捧着礼盒。少女十五六岁的模样,圆圆的脸蛋,大大的眼睛,笑起来有两个浅浅的酒窝,看起来娇憨可爱。
“林小姐来了。”周姨娘笑着站起来,“快进来。”
来人是永昌伯府的嫡次女,林晚棠。她是沈婉的手帕交,两人从小一起长大,关系极好。
林晚棠走进花厅,先给周姨娘行了礼,又跟各位夫人打了招呼,最后目光落在了沈鸢身上。
“这就是沈家姐姐吧?”她歪着头打量沈鸢,眼睛里带着好奇,“婉婉常跟我提起你。”
沈鸢看着她,微微一笑:“林妹妹好。”
林晚棠在她对面坐下,放下礼盒,笑眯眯地说:“我给姐姐带了一份礼物,是我亲手绣的帕子。婉婉说姐姐在庵里住了十年,想必喜欢素净的东西,我就绣了一朵白莲花。”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天真烂漫,好像只是在表达善意。
可“在庵里住了十年”这几个字,从她嘴里说出来,轻飘飘的,却像一根针,扎在沈鸢身上。
在座的夫人们都听出了这话里的意味——这是在提醒所有人,沈鸢是在尼姑庵长大的,是个“外人”。
沈鸢看着林晚棠,脸上的笑容没有一丝变化。
“多谢林妹妹,”她声音轻软,“白莲花好,出淤泥而不染,是极好的寓意。”
林晚棠的笑容微微一僵。
出淤泥而不染——这话听着是在夸白莲花,可“淤泥”二字,暗指什么?
在座的夫人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有人低下了头,有人抿嘴笑了笑。
沈婉脸色微变,瞪了林晚棠一眼,意思是:别说了。
林晚棠咬了咬嘴唇,不再开口了。
沈鸢低下头,端起茶杯,慢慢地喝了一口。
一句话,不轻不重,不卑不亢,既没有撕破脸,又让对方知道了自己不是好欺负的。
这是慧寂师太教她的第二课:话不用多,一句就够了。
宴席进行到一半,戏班子开唱了。
夫人们三三两两地端着茶杯,走到院子里听戏。花厅里人少了一些,气氛也松弛了下来。
沈鸢依旧坐在位置上,没有动。
她确实不需要动。
因为她知道,有人会来找她。
果然,没过多久,沈婉和林晚棠走了过来。
沈婉在她身边坐下,林晚棠站在她对面,双手抱胸,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姐姐,”沈婉笑着开口,声音甜甜的,“林妹妹想跟你讨教一下绣工。听说你在庵里学了十年的绣活,手艺一定很好吧?”
绣活?
沈鸢看了林晚棠一眼。
林晚棠从袖中掏出一块帕子,扔在桌上,下巴微微扬起:“这是我绣的。沈姐姐觉得如何?”
沈鸢低头看了一眼。
帕子上绣着一朵牡丹,针脚细密,配色艳丽,是京城贵女们最拿手的“苏绣”。以林晚棠的年纪来说,这手艺算是不错了。
“很好。”沈鸢说。
“那姐姐也绣一个给我看看呗?”林晚棠笑眯眯地说,“我听说庵里的绣法跟外面不一样,想开开眼界。”
沈鸢看着她,那双淡到极致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波澜。
“我身子弱,拿不稳针,”她轻声说,“怕是要让林妹妹失望了。”
“拿不稳针?”林晚棠挑了挑眉,声音拔高了一些,“姐姐在庵里住了十年,连针都拿不稳?那这十年都学了什么?光念佛了?”
这话说得刻薄,连旁边几个丫鬟都听不下去了,低下了头。
沈鸢看着林晚棠,脸上的笑容依旧温婉。
“林妹妹说得对,”她轻声说,“我确实不中用。不如妹妹教我?”
林晚棠愣了一下,没想到她会这么说。
“教你?”她皱了皱眉,“怎么教?”
沈鸢从袖中摸出一块素白的帕子,铺在桌上,又从发间拔下那根素银簪子——簪尾是尖的,勉强可以当针用。
“妹妹绣,我跟着学。”沈鸢说,声音又轻又软,“妹妹绣一针,我学一针。”
林晚棠看了沈婉一眼,沈婉微微点了点头。
“行,”林晚棠坐下,拿起自己的绣帕和针线,“那我就教教姐姐。”
她开始绣。
一针下去,一朵花瓣的轮廓出来了。
沈鸢拿起簪子,在素帕上扎了一针。
她的手在微微发抖,像是连簪子都拿不稳。第一针扎下去,歪歪扭扭,针脚大得像黄豆。
林晚棠忍不住笑了:“姐姐,你这……”
话没说完,她愣住了。
沈鸢的第二针,稳了。
第三针,更稳了。
第四针、第五针、第六针……
她的手不再抖了,簪子在她指间灵活得像一条银蛇,每一针都精准地落在该落的位置上,针脚细密均匀,比林晚棠的绣工不知好了多少倍。
林晚棠的脸色变了。
沈婉的脸色也变了。
不到一盏茶的功夫,沈鸢在素帕上绣出了一朵白莲。
那朵白莲栩栩如生,花瓣层层叠叠,花蕊纤细分明,像是刚从水里摘下来的,还带着露珠。
林晚棠看着那朵白莲,嘴唇微微发抖。
她绣了十年的花,从七岁绣到十七岁,请了京城最好的绣娘教她,花了无数银子,才绣出今天这手功夫。
可沈鸢,用一根簪子,不到一盏茶的功夫,就绣出了她这辈子都绣不出的东西。
“林妹妹,”沈鸢放下簪子,抬起头,苍白的脸上带着温婉的笑容,“多谢你教我。我的绣工,可有长进?”
林晚棠的脸涨得通红,嘴唇哆嗦了半天,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沈婉的脸色也很难看。
她本以为可以让沈鸢在众人面前出丑,没想到出丑的却是林晚棠。
“姐姐的绣工真好,”沈婉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比林妹妹强多了。”
“哪里,”沈鸢低下头,声音轻软,“是林妹妹教得好。”
林晚棠猛地站起来,凳子被她撞得往后一倒,发出刺耳的声响。
“你——”她指着沈鸢,气得浑身发抖,“你故意的!”
沈鸢抬起头,一脸无辜地看着她:“林妹妹,怎么了?”
“你明明会绣!你故意装不会!你——你耍我!”
沈鸢的眼泪瞬间涌了上来。
不是装的,是真的涌上来了——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能做到,但慧寂师太教过她,想哭的时候就想最难过的事,眼泪自然会来。
她想到了母亲。
想到了那个大雪天,母亲躺在床上一动不动,她被一个婆子牵着往外走,回头看了一眼,母亲的手垂在
第五章 戏骨-->>(第2/3页),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