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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入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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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沈婉,慢慢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温婉:“妹妹说得是,庵里确实清苦。但师父常说,粗茶淡饭养人,倒是比山珍海味更延年益寿。”

    她顿了一下,声音依旧又轻又软:“妹妹面色红润,想必平日里饮食极好。只是……”

    她看了沈婉一眼,欲言又止。

    “只是什么?”沈婉皱眉。

    沈鸢咳了两声,用帕子掩着嘴,小声说:“只是师父还说过,年少时不宜进补太过,否则日后……”

    她又咳了两声,没有说下去。

    但所有人都听懂了——你在骂我短命?我还说你补过头了日后早衰呢。

    沈婉脸色一变,正要反驳,周姨娘不动声色地拉了她一把。

    “婉儿,你姐姐刚回来,别缠着她问东问西的。”周姨娘笑着打圆场,“鸢儿,我已经让人收拾好了西跨院的屋子,你先去歇息,晚上给你接风。”

    西跨院。

    沈鸢微微一怔。

    那是母亲生前住的地方。

    周姨娘把她安排到那里,是示好,还是试探?

    “多谢姨娘。”她垂下眼睫,声音依旧轻软。

    一个穿着青色比甲的丫鬟走上前来,微微欠身:“大小姐,奴婢青禾,奉夫人之命带您去西跨院。”

    夫人。

    沈鸢看了她一眼。

    这个丫鬟她认识。十年前送她出京的婆子里,有一个就是这青禾的母亲。如今青禾在周姨娘身边当差,混得不错,穿着打扮比一般丫鬟体面得多。

    “有劳。”沈鸢说。

    青禾领着她穿过垂花门,绕过抄手游廊,一路往西。

    沈鸢走得很慢,每走几步就要停下来喘一喘,青禾不得不放慢脚步等她,脸上虽然恭敬,眼底却藏着不耐烦。

    西跨院比沈鸢想象中要好。

    院子不大,三间正房,两间厢房,院子中间种着一棵石榴树,树下摆着一口大缸,缸里养着几尾锦鲤。屋子明显重新修缮过,窗纸是新糊的,门框上刷了新漆,连台阶都换了新的青石板。

    沈鸢站在院子里,目光缓缓扫过每一个角落。

    这里是她母亲生前住的地方。

    她记得很小的时候来过这里——母亲抱着她坐在石榴树下,给她剥石榴籽吃,一颗一颗喂进她嘴里,甜得她眯起眼睛笑。

    那是她关于母亲唯一的、清晰的记忆。

    之后母亲就“病”了,她被抱出了西跨院,再也没有回来过。

    “姑娘,屋里请。”青禾推开了正房的门。

    沈鸢走进去,环顾四周。

    屋子里的陈设很简单,但样样齐全。架子床上铺着崭新的被褥,梳妆台上摆着铜镜和几盒脂粉,窗下放着一张书案,案上摆着文房四宝。

    角落里还放着一个半人高的黑漆衣柜,柜门上雕着梅花,手艺不错。

    “这些是姨娘特意为姑娘准备的。”青禾说,“姨娘说了,姑娘刚回来,缺什么只管开口。”

    沈鸢走到书案前,手指轻轻拂过桌面。

    干净的,没有灰。

    她转过身,看着青禾,微微一笑:“替我谢谢姨娘。她很费心。”

    青禾被她这一笑弄得有点发毛。

    那笑容太完美了——温婉、得体、无可挑剔。可就是太完美了,完美得不像真的。

    “那……姑娘先歇着,晚膳一会儿送来。”青禾行了个礼,退了出去。

    她走后,赵嬷嬷也借口去厨房看看,跟着溜了出去。

    屋子里只剩下沈鸢一个人。

    她站在屋子中央,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收了回去。

    没有了温婉,没有了病弱,没有了那种让人心疼的脆弱感。

    她的脸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只有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黑色的、浓烈的、像墨汁滴入清水,迅速扩散开来。

    她走到梳妆台前,拉开抽屉。

    抽屉里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

    她又拉开第二个抽屉。

    还是空的。

    第三个。

    空的。

    沈鸢的手指停在第三个抽屉的边沿上,指尖轻轻摩挲着木质纹路。

    母亲的东西,一件都不剩了。

    她直起身,走到衣柜前,打开柜门。

    柜子里挂着几件衣裳,都是新做的,料子一般,颜色素净,一看就是赶工出来的,针脚粗糙,领口还有些歪。

    沈鸢伸手摸了摸那些衣裳,面无表情。

    她关上柜门,走到架子床边,坐了下来。

    床铺很软,被褥是新棉花絮的,带着一股淡淡的皂角味。

    沈鸢躺了下去,闭上眼睛。

    枕头上有一股若有若无的药味。

    她的睫毛微微颤了一下,然后不动了。

    过了一会儿,她睁开眼,从袖中摸出慧寂师太给的那个小瓷瓶,倒出一粒药丸,含在舌下。

    苦涩的味道在舌尖蔓延开来,她皱了皱眉,又闭上了眼睛。

    药丸入腹,一股凉意从丹田升起,缓缓流向四肢百骸。她的脸色肉眼可见地又白了几分,呼吸也变得轻浅急促起来。

    这是七绝散的反向作用——服下解药后,会在短时间内让脉象比平时更加虚弱,骗得过任何大夫。

    沈鸢将这招称为“卖惨”。

    越是惨,越不会被人提防。

    越是被人当废物,越能在暗处磨刀。

    她躺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具没有了生气的躯壳。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大约过了一个时辰,院子里传来脚步声。

    沈鸢睁开眼,迅速调整了表情和呼吸——脸色苍白,嘴唇没有血色,眼睫微微颤着,像是刚从昏睡中醒来。

    门被推开了,赵嬷嬷端着一个食盒走进来。

    “姑娘,晚膳送来了。”她看到沈鸢躺在床上,声音放低了些,“姑娘可是不舒服?”

    沈鸢撑着床沿慢慢坐起来,咳了两声:“无妨,只是有些累了。”

    赵嬷嬷把食盒放在桌上,打开盖子。

    里面是一碗白粥,两碟小菜,一碟酱瓜,一碟腌萝卜。

    沈鸢看着那两碟咸菜,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接风宴?

    就这?

    她拿起勺子,舀了一勺白粥送进嘴里。

    粥是凉的,米粒硬得硌牙,像是中午剩的。

    沈鸢慢慢嚼着,面不改色。

    赵嬷嬷站在一旁,眼珠子转了转,开口说:“姑娘,姨娘本来是要办接风宴的,可巧今儿个府里有贵客,老爷说改日再办。姑娘别往心里去。”

    沈鸢咽下那口粥,笑了笑:“姨娘有心了,我身子弱,也应付不了宴席。这样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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