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还想要一个答案。”
她语气沉下来。
“白家养你们,不是让你们只会在这里讲难处。”
陆曼凝攥紧佛珠,指腹被硌得发疼。
“您想让我说什么?说妈妈错了?说当年都是为了她好?她听见这话,只会更想把白家烧干净。”
老夫人看着她。
“那就说点她愿意听的。”
陆曼凝脸色白了白。
老夫人继续道:“说白家愿意让她自己选医生,愿意接受顾言的医学评估。”
白景曜眼神一沉。
“母亲,这是把我和曼凝送到顾言面前当筹码。”
老夫人看向他。
“你们本来就是这件事的源头。”
屋里再度安静。
这句话,谁都接不了。
老夫人声音压低。
“白雪的病,是你们夫妻俩手里出的事。她现在反咬白家,也从你们这里开始。白家要补这道裂缝,当然也从你们这里补。”
白景曜按在桌面的手慢慢收紧。
“顾言不会接这种和解。”
“那就让白雪接。”
老夫人道:“她若肯退一步,顾言就不能立刻把她当成纯粹证人往前推。只要她犹豫,证据链就能被拆。”
陆曼凝看着主位上的老人,胃里一阵发冷。
她听明白了。
老夫人要的从来不是母女和好。
她要白雪卡在顾言和白家之间。
要用父母这层关系,把证人的刀锋按钝。
白景曜沉默片刻,开口道:“小雪不会回头。”
老夫人道:“你不用让她回头。”
她抬起眼。
“你只要让她停一下。”
白景曜没再说话。
白景盛低声道:“那顾言那边呢?”
白景曜收敛情绪,重新接回正题。
“程序战照走。白雪这边,先拖住。两条线并行。”
老夫人点头。
“今晚香山,太微会见顾言。白家不能在这个时候把所有牌打死。”
她看向白景曜和陆曼凝。
“你们夫妻俩,下午去一趟她下榻的酒店。别带医生,别带保镖,别递水,也别说白家的大话。”
陆曼凝轻声道:“她不会让我进门。”
老夫人道:“那就在门口等。”
白景曜脸色更沉。
老夫人语气平淡。
“白家养出的女儿,现在成了顾言手里的刀。你们做父母的,连让她回头看一眼都做不到?”
陆曼凝垂下眼。
佛珠在掌心被她攥得发紧。
白景曜拿起桌上的金丝眼镜,慢慢戴上。
“我会去。”
陆曼凝看了他一眼,也低声道:“我去。”
老夫人这才收回目光。
“散了。”
……
会议散场。
白景曜走到门边,停下脚步。
“你倒掉那杯水,母亲给你记上一笔了。”
陆曼凝站在后堂阴影里,声音很轻。
“不在乎添这一笔。”
白景曜回头看她。
陆曼凝也看着他。
“她让我们去见小雪,不是让我们救女儿。”
白景曜没否认。
陆曼凝唇色发白。
“她想让小雪心软,让顾言那边的证词出裂口。”
白景曜沉默。
陆曼凝低声问:“你真要这么做?”
白景曜看着她,过了几秒才开口。
“我不去,母亲会派别人去。”
“所以呢?”
“所以我去,至少能控制她们说什么、做什么。”
陆曼凝笑了一下,很短。
“你又开始控制了。”
白景曜脸上没什么表情。
陆曼凝看着他。
“你亲手造的棋子掀了棋盘,你这操盘手现在什么滋味?”
白景曜手指动了动。
最后,他只说:“下午三点,去酒店。”
说完,他迈步离开。
……
黑色轿车驶离老宅。
白景曜靠在后座,用真丝布慢慢擦净眼镜片。
白家那几房人只盯着他送出去的复印件,看不到复印件背后的试探。
那些东西定不了死罪,却能摸清顾言的底。
顾言如果急着把这几张纸捅给经侦,白家法务就能用链条缺失和样本污染,把流程拖进死胡同。
顾言要是按住不发,这个年轻人会比他预估的更难缠。
真正让白景曜心口发沉的,是书房里白雪的状态。
她很清醒。
清醒得让他后背发紧。
七岁那年,他签下认知增强授权,指望把女儿推上白家医疗资本的顶层牌桌。
二十多年后,顾言替她拆了指令锁。
白雪拿着白家当年砸出的成果,反手来割天瑞医疗的大动脉。
白景曜毁了女儿的神经,也低估了顾言。
顾言最麻烦的地方,压根不在救人。
他能把白家藏了十年的医疗黑箱,一件件拆成可审计、可追责的文件。
这才要命。
白景曜把眼镜重新架在鼻梁上。
还有陆曼凝。
她嫁进白家二十多年,温温顺顺,守着基金会和疗养院外围,从不碰白家核心权柄。
可她毕竟姓陆。
陆家旁支的位置不高,却能接上陆系旧基金、军工康复合作和几条老审计线。
以前白家不在乎。
现在陆承岳刚给顾言站台,这条线就成了刺。
老夫人想逼陆曼凝交出旧病历,没那么容易。
白景曜闭了闭眼。
下午去见白雪,只会更难看。
白雪恨他,也怨陆曼凝。
那孩子现在愿意听顾言骂她几句,都未必愿意听他们一句“小雪”。
可老夫人已经把这件事压到他们夫妻头上。
今晚香山局,太微要见顾言。
老夫人打算继续拿他白景曜当白家的前排盾牌。
他不能再把全部筹码押在老宅这艘漏水的船上。
得另铺一条能上岸的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