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鼻子酸了。
不是矫情,是真难受。
这位老人为了革命操碎了心,从一二·九运动到延安,从延安到东北,从东北到天津,一辈子没停过。
现在新中国成立了,百废待兴,他要搞建设,要发展工业,要让国家强大起来。
可老天爷不给他时间了。
“黄部长,您别这么说。您好好养病,等您好了,还等您带我们干呢。”
黄部长摆了摆手。
“自己的身体自己知道。国清,我不怕死。怕的是死了以后,这些事没人接着干。好在你还在,赵刚还在,你们这些年轻人还在。一机部的担子,迟早要交到你们手上。我只不过是把交接的时间提前了一点。”
他闭上眼睛,歇了一会儿,又睁开。
“去吧。部里的事,你多盯着。新部长来了,你好好配合。我的时间不多了,能做的都做了,剩下的,看你们的了。”
刘国清站起来,想说什么,嘴张了张,没说出来。
最后就说了句“黄部长,您保重”,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又停下来,回过头。
黄部长躺在病床上,眼睛已经闭上了,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只是在养神。
胸口的起伏很慢,氧气罩里的白雾时有时无。
刘国清站在门口看了几秒,推门出去了。
走廊里,阿声靠在墙上,手里攥着一本书,没看。
他看见刘国清出来,站直了身子,眼睛红红的。
刘国清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
这孩子跟他爸一样瘦,肩膀上的骨头硌手。
“阿声,照顾好你爸。”
阿声点了点头,嘴唇动了几下,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刘正中遇到这种事会说什么,他不知道。
但阿声什么也没说,就是点了点头。
刘国清转过身,沿着走廊往外走。
鲁保国跟在后面,兰秘书也跟上来,几个人出了医院大门。
羊城的夜风吹过来,比白天凉快些,但湿气还是重,衣服贴在身上,黏糊糊的。
刘国清站在台阶上,点了根烟。
吸了一口,慢慢吐出来。
烟雾在路灯下散开,很快就散了。
“鲁司长,给我安排一下。今晚回京。”
鲁保国愣了一下。“今晚?这么急?”
“急。黄部长倒下了,新部长马上要来,我得回去准备。各司局的工作要梳理,合并的方案要再过一遍,石景山那边也不能断。一大堆事等着,我不能在这儿耗着。”
鲁保国点了点头,没再问。
他现在就在等着新部长的到来,等着合并在即,各方势力都在动,他得回去坐镇。
新一机部的部长,赵上将。
跟老旅长是老熟人,都是红一方面军的底子,后来都去了晋察冀,再后来又都在华北军区待过。
这人在部队搞过军工,在地方搞过工业,懂行。
刘国清坐上车,摇下车窗,最后看了医院一眼。
抢救室的灯还亮着,走廊里的灯也亮着,透过窗户能看见人影在晃动。
“走吧。”
车子发动,开出医院大门,拐上大路。
刘国清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脑子里翻来覆去就是黄部长躺在病床上的样子,还有他说的那些话。
“路我都给你想好了,可惜我看不到你成长起来的时候了。”
他不甘心。
不是怕死,是壮志未酬。
他这辈子想做的事还没做完,想看到的事还没看到,就这么走了,谁能甘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