亚修并没有察觉到维克多那碎裂一地的三观。
他站在街道的阴影里,继续往前走着,同时抬起了自己的双手。
那是一双十三四岁孩子的手。
但上面布满了暗红色的冻疮、泥垢,以及各种被锋利野草划破的细小伤口。
亚修掰着那几根脏兮兮的手指,如数家珍地继续举例。
“除了买卖东西。镇子上的人,刚出生的时候,就需要给教会交一笔‘洗礼税’。不交的话,灵魂就永远是肮脏的异端。”
他掰下第一根手指。
“到了每周日做礼拜的时候。每家每户都要根据人头,交一份‘祝福税’。牧师大人说,只有交了钱,圣光才会在黑夜里保护我们不被魔物吃掉。”
他掰下第二根手指。
“还有每年不定期会出现的‘圣地巡礼税’,我们有时能够看到圣徒的遗骸,或是圣物的部件。”
亚修的声音很平静。
平静得就像是在背诵明天的天气预报。
他的语气里没有愤怒,没有控诉,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委屈。
只有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理所当然。
真正的恐怖,不是这税收得有多重,不是皮鞭打在背上有多疼。
而是这些生活在底层的受害者,早已经丧失了尖叫的本能。
他们把这种敲骨吸髓的压榨,当成了世界运转的底层法则,当成了自己生来就该背负的宿命。
维克多缓缓瞪大了眼睛。
“难以置信”这四个字,清清楚楚地写在了他那张向来波澜不惊的脸上。
他看向身边的亚修,又抬头看向远处那座巍峨、纯白、仿佛不染一丝尘埃的圣光大教堂。
在蓝星的课本上,他学过一句叫“苛政猛于虎”的古文。
以前,那只是印刷在纸面上的五个黑色铅字,冰冷且遥远。
而现在。
这五个字变成了一座宏伟的建筑,变成了街边那些面如菜色、双目无神的镇民,变成了一个理所当然地掰着手指计算自己该交多少“原罪钱”的瘦弱男孩。
活生生地,具现化地,展现在了他的面前。
维克多收回视线。
他深吸了一口带着几分凉意的空气,将双手重新插回了口袋里。
“要不怎么说……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呢?”
维克多自顾自地嘀咕了一句。
他的声音很轻,被街道上的风一吹就散了。
但那语气里,却透着一股冷到骨子里的嘲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