涨得通红。“铁路从我的庄园中间穿过去?”一个人拍着椅背,“那是我们家族传了四代的地!每一寸土都是我祖父的祖父留下来的!你们凭什么把铁轨铺在上面?”
另一个人站起来。“补偿标准呢?议会定的那点钱,够买什么?一亩地给那么几个先令,还不如种一年麦子赚得多。你们这是抢。”
查理曼看着他们。“补偿标准可以谈。线路规划也可以改,尽量避开那些不愿意出让的土地。可能避开的只是少数。铁路要修,就得有路。路要从土地上过。你们的土地是祖上传下来的,可那些挤在济贫院门口的人,他们的命也是祖上传下来的。”
没有人回答他。那些大地主们坐下了,可他们的脸上还是不服气的。不是被说服了,是暂时找不到话反驳。
夏洛特被召进王宫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侍从领着她穿过那条长长的走廊。墙上那些画像在烛光里忽明忽暗,一张一张的脸,一个一个的朝代,都看着她。她走得不快不慢,裙摆扫过地板,没有声音。侍从在一扇门前停下来,推开门,侧身让开。
乔治四世坐在壁炉边的扶手椅上,膝上盖着一条毯子,手里端着一杯酒。炉火把他的脸照得一半亮一半暗。他比上一次见面的时候更胖了,脸上的肉垂下来,把下颌的线条淹没了,眼睛下面挂着两团松弛的眼袋。头发稀疏了,贴在头皮上,灰白色的,像冬天残留的枯草。
他没有让她坐。
“你这些日子,倒是很忙。”
夏洛特站在他面前,没有说话。
“先是慈善拍卖。”他伸出手,扳着手指头数,“二十五万镑,报纸上吹得天花乱坠。然后是济贫院,又是登报,又是公开账目,把自己弄得像个圣人。”
他抬起头看着她,“现在又在煽动辉格党搞什么铁路。你是不是在王储的位置上,已经等得不耐烦了?”
他的声音不高,可每一个字都带着一种常年被人捧着、从来不需要克制自己的人才会有的刻薄。
夏洛特看着他。看着他那张被酒精和怨气泡肿的脸,看着他膝上那条毯子,看着他手里那杯永远喝不完的酒。
“我想我们都知道,我是未来的女王。”她的声音很平,像在说一件很久以前就已经定下来的事。“并不需要多做些什么。”
乔治四世的手指在酒杯上收紧了一下。
“只是如今国家需要更积极的行为。”她看着他,“不是在剧院看看戏剧,就能安抚民心的。”
乔治四世的脸涨红了。那红从脖子往上涌,涌到脸颊,涌到耳根,涌到他那双浑浊的眼睛里。
他把酒杯往桌上重重一放,酒溅出来,洇在桌布上,像一小块血迹。
“滚出去。”
夏洛特看着他,行了个礼。那动作很慢,很郑重,裙摆轻轻扫过地板,像一片叶子落下来。她直起身,转过身,走出那扇门。门在她身后关上了,闷闷的一声,像一个人把叹息咽回了肚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