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枫起了第三卦。
"人多不等于势稳。"
冯三赖的笑容收了半边。
他把点心和酒壶重新收回托盘里,站起来,语气一丝不变。
"先生说得有道理。"
端着托盘出了门。
江枫没有立刻坐回去。
他在等。
冯三赖楼下的眼线还在,孙半升上门要绕过那两个人,不可能走正门楼梯。
等了约莫一刻钟,窗台角上轻响一声。
一颗小石子落在那里。
江枫探头往下看,孙半升缩在街对面屋檐的阴影里,冲他比了个手势。
江枫朝他点了一下头,打开窗扉,从旁边货栈留着的铁钩绳梯处等他上来。
孙半升爬上来的时候,整个人贴着墙,腰间用胳膊肘压着,一声不出。
落到窗台上,第一句话就是:
"先生,我就问一句。"
"说。"
"我该不该抽身走人?"
江枫看了一眼他的腰侧。
说话的时候,孙半升的大拇指下意识沿着那块鼓起的边缘摩挲了两下,动作细小,却有规律。
那是揣着折叠纸张的人怕纸移位时会有的习惯。
他已经在给自己备退路了。
江枫在窗边起了第四卦。
六爻排完,只给一句话。
"走就破财,留就破局。"
孙半升站了会儿,从铁钩绳梯爬下去,脚步越走越快,消失在街对面的阴影里。
江枫关上窗,把四张纸摊在桌上。
胡大桩怕被冤枉,宋细娘防着什么东西,冯三赖在探别人的底,孙半升想跑。
四个人绕了一圈,恐惧的方向各不相同。
可四份卦中有一个东西是一样的。
没有一个人,把鲁平顺的死当成意外。
他们全在防,防的不是官府,是彼此。
鲁平顺不是被某一个人逼死的。
他是被这四个人合力搭出来的局,一点点挤进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