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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6章 尸狗·铁栏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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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睡。

    堂屋那边传来赤脚踩地的细响。

    他从门缝看出去。

    石小锤光脚站在石崇嵬床边,用右手把老人滑到腰间的被子拉上去。

    左掌悬着,没碰布面。

    老人睡得沉。

    孩子把被角理好,退回自己的铺位。

    脚步轻得没有惊动任何人。

    江枫看着黑下去的堂屋。

    尸狗守的,未必是死人。

    有时是活人守着一条旧规矩,咬住自己,也咬住后人。

    清晨,石崇嵬坐在院中磨新竹条。

    旧竹条起了毛边。

    他用短刀削掉节疤,再用砂石从头磨到尾。

    每一下都稳,像这根竹条也有寨规管着。

    江枫走过去。

    “石老哥,竹条也要磨?”

    石崇嵬头也没抬:“毛边打上去会划破皮。磨光了,只疼,不破。”

    “谁教你的?”

    “我爹。”

    “他也常用竹条?”

    石崇嵬停了下,又接着磨:“他那根用了十二年,从我六岁打到十八岁。”

    “十八岁以后呢?”

    “出师。”

    “挨够了打就出师?”

    石崇嵬点头:“出师了就是大人,大人得自己扛规矩。”

    江枫看着竹条:“你爹出师前,是你爷爷打他?”

    石崇嵬的砂石停在竹条上。

    院里传来鸡叫,灶房里柴火烧得噼啪响。

    过了片刻,他才回应:“祖上传下来的。”

    “那有没有哪代人,不用挨打?”

    灶房里的动静停了一下。

    赵三妹没出来。

    石小锤站在水缸边,头垂得更低。

    石崇嵬抬起眼。

    那双眼窝深,瞳仁偏淡。

    相书称这种眼为守空。

    守的东西早坏了,人还挡在旁边,死活不让路。

    “不打,怎么成人?”

    江枫没有再问。

    他起身走向门槛。

    那句话的答案,刻在木头里。

    午后,石崇嵬带石小锤去了后山。

    院中只剩江枫。

    他站在门槛前,低头看那道最深的训痕。

    确认院里无人后,江枫取出一枚铜钱,沿深槽边缘刮过。

    暗褐粉末落在钱面上。

    他凑近闻了闻。

    铁腥气。

    陈年血气进了木纹,干透多年,仍压在槽底。

    几百道训痕里,只有这一道用血刻过。

    江枫看着那道深槽。

    这不是孩子挨打后刻出的训痕。

    这是有人把血按进木头里,逼整座铁栏坪记住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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