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其他亲兵使了个眼色,亲兵队默契地停在了城楼下方,几人守住石阶入口,几人绕到城楼另一侧的通道,形成一个无形的警戒圈,将城楼上的这片小天地与外界隔绝开来。
石阶有些陡,程如瑜提着裙子一步步往上走。走到最后一级石阶时,她的脚步停下。
重庆城在她眼前铺展开来。
二月的夕阳正挂在嘉陵江与长江交汇处的天边,将整片江面染成了熔金般的颜色。
两江交汇的水线在夕阳下格外分明,嘉陵江的水色偏清,长江的水色偏浊,两条江在朝天门外的沙嘴上交汇时,清浊相激,形成了一道蜿蜒数百步的弧形水纹。
更远处,南岸的涂山沐浴在夕阳的余晖中,山腰上的军工局厂房冒着淡淡的青烟,山脚下的夹杂着船工们起吊桅杆时的号子声。
靠近城墙的几条巷子里,几个半大孩子正在追逐打闹,嬉笑声被江风送上城楼,清脆婉转如银铃。
这是一座活的城,有烟火气,也有稚童绕膝。
而对于程如瑜来说,这座城之所以不同,只是因为它有一个人。
程如瑜站在城垛前,那双好看的棕色眸子里映着满江金光和城中的万家灯火,目光越过江面、越过群山,望向天际线上被夕阳烧成紫红色的云层。
她看了一阵,忽然开口,声音如自言自语:“好美,我走过武昌、岳州、长沙、九江以及许多州府,但这里的落日却要特别些。”
她略一停顿声音更轻了,像是在许愿,“等抗清的事成了,天下太平了,我真想真想陪着公子走遍这天下的名山大川。去看峨眉的雪,去看洞庭的月,以及江南的烟雨和浩瀚大海……”
她转过身来,背靠着城垛,夕阳从她身后照过来,将她的轮廓镀上了一层淡淡的光晕。
她没有再说下去,话已经说到这个地步了,再往下说便太过赤裸。
她只是看着陆安的眼睛,目光里有一种豁出去的坦荡。城楼上只有他们两个人,风声、水声、远处的号子声都被隔绝在这片临时的小小天地之外。
她自觉今日已是走到这一步,便不打算再给自己留后路了。哪怕一会走下城墙之时,已失去所有期待,她也要把这句话说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