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原本都是炮击开始前抱着侥幸心理藏在自家里的,但此刻面对密集轰炸,心中再也没有侥幸可言。
好在,清军占据岑河镇后大部分镇内居民已经逃散一空 ,镇子里剩下的百姓本就不多,除开眼下这些还在往外跑的人影,想必岑河镇百姓已经为数不多。
文中兴从远镜里看到了百姓的身影,他嘴角抿了一下,思索一瞬还是动了手中的令牌,示意炮兵队暂时停止炮击,各自检查火炮待命。
他心里知道不能因为零散百姓而停止炮击。
这是打仗,多少条赤武营、夔东战兵的命压在岑河镇这个口子上,若等的久了,等炮兵重新校准再开火,清军就会趁这间隙重新调整防线、从废墟里挖出伤兵、加固剩余的工事。
而每多拖一炷香,南面的苏克萨哈和北面的吴三桂就更近一步,每多拖一刻钟,变数也就更大。
但从清军主动选择岑河镇作为驻防点开始,对岑河镇百姓而言就是灭顶之灾。
这就是战争的残酷,文中兴还是希望为这残酷略尽绵力。
就在这时,趁着炮击暂停的间隙,远镜里忽然出现了十几个穿着布袍的人影,他们从镇子废墟深处钻了出来,快速地在镇外那片被炮弹犁得稀烂的空地上摆起了简单法坛。
文中兴眉头一皱,那些刚停下检查火炮情况的炮组炮手也注意到变故,开始停了下来面面相觑。
文中兴旋即举起远镜,对准了那十几个人。
那似乎是几个道士,穿着绣有八卦纹样的法袍,头上戴着黑色的道冠,正手忙脚乱地在空地上摆香案、焚符纸、摇铃铛。
除了他们之外,还有许多民夫装扮的人端着大木盆从后面跑上来,木盆里盛着暗红色的液体,大致看去像是血,但不知道是什么血。
他们将木盆端到法坛前,那为首的道士手持桃木剑,蘸了盆里的液体,朝着明军炮兵阵地的方向奋力抛洒,嘴里念念有词,又唱又跳,动作极度夸张,像是戏台上的角色。
他身后的几个年轻道士也跟着一起唱跳,铃铛声和符纸燃烧的青烟在废墟上空飘荡。
文中兴面露呆滞,他有些愣愣的放下远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