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殷若萤把茶碗搁在膝头,目光穿过院子,望向远处青翠连绵的山峰,“在外面拍戏,我每天晚上都失眠,翻来覆去刷播放量,数据掉一个百分点我都觉得天要塌了,整个人像被吊在悬崖上,随时都会摔得粉身碎骨。”
她仰起头,靠在竹椅靠背上,长发散在肩侧。
“当年文华东方那一劫,要不是李历拼了命把我从泥潭里拽出来,我早就烂透了。”
殷若萤吐了一口气,眼底带着几分自嘲与怅然:“他救完人就拍拍屁股消失,音讯全无,只留下你们这间破院子。可每次只要我开车进这片山,脚踩上这块泥地,我这颗悬着的心一下子就能落回肚子里。”
她笑了笑,眼神悠远:“我每年非得来这里住上几天,帮着干点脏活累活,才觉得自己像个活人,感觉得到了拯救。”
说到“拯救”两个字时,她的喉咙不自觉地哽了一下。
那个男人到底在哪儿?
为什么连养他长大的院子,他都舍得几年不踏进一步?
她查不到,也猜不透。
她只知道,无论自己爬得多高、赚了多少快钱,只要守住李历长大的这个小破院子,她就还有根。
张桂芳看着她出神的侧脸,眼神彻底柔和下来,叹了口气,伸手重重拍了拍姑娘瘦削的肩膀。
“有这份心就够了。觉得累了,随时回来,只要我这把老骨头还能动,院里永远有你一间屋。”
老太太站起身,端着空茶碗回了厨房,脚步踩在青石板上,发出沉稳踏实的声响。
廊檐下重新归于宁静。
秋日的微风拂过槐树枝桠,落下一片枯黄的落叶,慢悠悠旋在半空。
小拆从梦里醒了过来,打了个长长的哈欠。
它甩了甩满身沾着的泥土,瞧见殷若萤一个人坐在椅子上发呆,立刻屁颠屁颠凑上前,厚着脸皮把狗下巴搁在她的球鞋上,喉咙里发出温顺的哼唧,两只圆溜溜的狗眼里满是讨好的光芒。
殷若萤回过神,伸手在它柔软的后颈上使劲揉搓了两把,嘴角重新扬起平日里的明艳笑容:“傻狗,吃饱了就知道睡,骨头都懒松了。”
小拆被摸得舒服极了,当场四脚朝天躺在地上打滚,逗得殷若萤轻笑出声。
而在五米开外的石碾子旁。
小迁安安静静地蹲在青苔地上。
山风吹乱了它胸前厚厚的灰白毛发。
它就那么坐着,不跑,不闹,一双冷冽的眸子穿过树影,定定地落在那只在地上翻肚皮的二哈身上。
它的目光里没有贪吃的渴望,也没有讨好的温顺,只有一种超越了兽类的沉寂。
小迁冷冷地看了一眼毫无节操、拼命冲着那个女人摇尾巴的小拆。
随后,它缓缓仰起头,越过高高的院墙,望向了天边无垠的苍穹。
那眼神,仿佛在无声地鄙夷那只没心没肺的蠢狗。
傻狗。
那不是你主人。
小迁耸了耸鼻尖,对着天边的长风深深嗅了嗅。
它闻到了。
悠远的风里飘着主人和女主人的味道。
甚至……还夹杂着第三种极其微弱的气息。
软绵绵的,带着一股淡淡的、纯澈的奶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