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闭着眼,嘴角微微翘着,像是在享受。
柳絮看着这一幕,忽然想起上一次穿越时呆的县城。那座县城也有牌楼,但被鬼子的炮火削去了半边,匾额上嵌着弹片,柱子底下堆着沙袋。路上的行人都是战战兢兢的。生怕自己一个不注意就被鬼子抓起来严刑拷打。
柳絮深吸一口气,继续往前走。
走到隆福寺附近,街上更热闹了。两旁店铺一家挨着一家,绸缎庄、茶叶铺、书局、药铺、钟表行,门板都卸下来了,露出里头琳琅满目的柜台。有个铺子门口挂着一面崭新的红旗,风把它吹得平平展展,五颗金星在晨光里亮得像在燃烧。
柳絮在那面红旗下面站了一会儿。
“姑娘,进来看看?刚到的上海货。”柜台后面的大姐招呼她,手里拿着一匹花布抖开,碎花的,素净又好看,“这料子做件布拉吉,国庆节那天穿上,多精神。这几天好多小姑娘都扯了布做新衣裳,来一件?”
柳絮摇摇头,笑着谢过了,她忽然被远处传来的香味勾住了。循着味儿找过去,是一个卖卤煮的小摊,大锅咕嘟咕嘟地冒着泡,锅里的猪肠、猪肺、火烧在卤汤里翻滚着,香味浓得像化不开的墨。老板是个大胖子,光着膀子系着围裙,手里的大勺在锅边敲得当当响。
“来一碗。”柳絮在长凳上坐下来。
老板应了一声,舀了一碗,浇上蒜汁、醋和辣椒油,端过来放在她面前。柳絮夹起一块猪肠放进嘴里,软烂入味,咸香浓郁,烫得她嘶嘶地吸气,但舍不得吐出来。她呼噜呼噜地吃着,额头冒出一层细汗。
邻桌坐着两个中年男人,面前摆着一碟花生米、一碟拍黄瓜,还有一瓶二锅头。两个人喝得脸都红了,话也多起来。
“老哥,你说过几天那日子,咱们算不算赶上了好时候?”瘦的那个端起酒杯,眼睛里有些潮乎乎的。
“怎么不算?”胖的那个一拍桌子,“我跟你说,我爹要是能多活三年,看到这一天,他得高兴得从棺材里蹦出来。他是拉洋车的,一辈子给洋人、军阀、日本鬼子拉车,腿都跑断了,攒不下一个铜板。他就盼着有一天,咱中国人能挺直了腰杆走路。他没等到,我等到了。”他端起酒杯,一仰脖,干了。
瘦子也干了,抹了抹嘴:“我哥在东北,打锦州的时候,炮弹片削掉了半只耳朵。他现在在工厂里当工人,上个月写信来,说厂里分了一间房,虽然不大,但暖和气派。他说这辈子值了。”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胖子又倒了两杯酒,举起杯子:“来,敬新生。”
“敬新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