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第五十七章 巫妖量劫

首页
关灯
护眼
字:
上一页 回目录 下一章 进书架
令在军阵中迅速传开。帝江没有往天界入口直冲,而是选择在距离天界入口还有一段距离的位置停下来——巫族占住阵脚以后,从山腰一路往上推进的岩壁也在后土的持续加持下不断向前伸展,进一步压缩了妖族在空地另一半的活动余地。

    妖皇殿星台上,帝俊的眉头第一次微微皱起。

    帝江没有上当。巫族占据了更有利的防线位置之后不再冒进——隔着一片开阔地,与天界入口的妖皇卫阵列形成对峙。双方都在等对方先动。

    对峙持续了整整三天。巫族前锋阵列在开阔地南侧凭借后土不断加高的岩壁构筑了粗糙的防护工事,受伤的战士被送到岩壁后方由族人照料,骨刀磨了一遍又一遍。妖族在开阔地北侧以星辰弩炮和妖皇卫精锐组成防守线,天河水军在侧翼待命,龙族提供的灵泉驱动小型星盾,为妖皇卫提供持续防御加持。零星冲突不断——小股试探、斥候交锋、远程弩炮的定点清除——但全线冲锋始终没有发生。

    第三天夜里,太一独自站在天界入口哨塔上。混沌钟悬在身侧,钟面上倒映着下方开阔地两侧绵延不绝的篝火。巫族的篝火呈暗金色,以不周山自身的地热为燃料,火光明灭如同大地在呼吸。妖族的营火呈青银色,以星辰碎片为光源,光柱笔直冷冽如同天穹垂下的一根根锁链。

    他在等。帝江也在等。

    而在这片对峙的寂静中,北俱芦洲冰川深处那道封印裂缝仍在以万亿年不变的频率微微跳动。张海燕的观测站实时数据显示裂缝的共振偏差仍然维持在万分之三——没有继续恶化,但也没有恢复。洪荒的新秩序还没定下最终的模样,任何一丝多余的灵力震荡都可能让这道裂缝从天平上的一个变量变成压垮一切的那根稻草。

    何成局站在青云湖边,面前悬浮着两面水镜。左镜映出不周山山顶对峙的战场实时画面,右镜映出北俱芦洲封印裂缝的波动曲线。他的钓竿靠在竹椅上没有动,竿身被夜露浸得微湿。

    “帝俊收口袋,帝江不钻。双方都在那道裂缝前面留了足够宽的缓冲区。”何成局将双手负在身后,湖面倒映着永恒旋转的紫色星云。

    林银坛端着一壶新沏的茶从书房出来,顺着他的目光扫了一眼水镜中那片被岩壁与星网同时避开的冰川。她淡淡地道:“米岚也是这么想的——今晚她传讯回来说,穆阳小队已确认封印四周巫妖两族都把军队撤到了安全距离以外。她说到了这一步两边的统帅都还没疯。然后我问她什么时候回家,她说‘过两天等索敌停了就回’。”

    何成局接过茶盏,轻轻吹开浮沫,语气里难得带了一丝疲惫:“洪荒这些当统帅的,有一个算一个,年轻时都是愣头青。现在学会在封印前面收脚了——都是被以前更愣的青头们拿命教的。”

    林银坛侧头看着他,几万年夫妻之间的默契让她不需要问出口——她知道他此刻想起的是谁。是那个被他一掌按在东海海面上的祖龙,是那个燃烧本命真羽撞向龙族本阵的元凤,是那个用背脊扛住灭世龙息的老牛。是那个在金树顶端跟他说“那道门我看见了”的猴子,还有那个在紫霄宫云台上盘膝合道的寡淡年轻人。

    不周山山顶,对峙仍在继续。离天界入口最近的那片空地中央,双方曾在深夜发生过一次没有任何正式命令的斥候交锋——巫族前锋第一战队的一名年轻巫人奉命前出侦察,被妖族暗哨的星辰绊索绊倒,妖族斥候同时暴露位置,瞬间短兵相接。等双方各自撤回时谁也没有带走自己战死袍泽的遗体。

    次日清晨,帝江与太一极有默契地同时派出未持兵刃的收尸队。两队沉默地从防线两侧走向空地中央,从各自交战的位置上抬起阵亡的同伴,在擦肩而过时彼此短暂地对视了片刻,然后各自退开阵列归队。

    整整一天,巫族战团没有往前再推一步,妖族也没有撤回星辰弩炮的瞄准线。但在那道无人说话的防线正中央,那个短暂停火、共同收走各自死者之后留下的空地,比任何盟约都更沉重地刻进了在场每一个人的眼底。两边的统帅在同一个早晨隔着空旷而死寂的空地对望,都从彼此眼底看见了自己最不想承认的共识——仗已经开了,死人还只是开头。
上一页 回目录 下一章 存书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