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听到脚步声,它抬起头,和何成局对上了目光。
何成局没有释放任何威压,穿着那件常年不变的青色长衫,神态随意。但罗睺站起身行了一个不太标准的抱拳礼,动作生涩却规整得很——它曾经特意问过何米岚,“见你爹该怎么行礼”。
“说吧,花果山被踩成什么样了。”何成局在它对面的椅子上坐下,自己给自己倒了杯茶,语气平淡,倒也不急着听正事。
罗睺于是把洪泽湖对峙以来花果山周边的情况一五一十说了一遍——龙族巡逻队踩断了扬眉十三根分支藤蔓,麒麟族巡逻队踏平了碧落洗果子的那片浅滩,石精们从三块增加到了七块都说睡不着觉,连那只万年不挪窝的老龟最近都缩进了壳里死活不肯出来。说到最后,罗睺挠了挠腮帮,用那双琥珀色的圆眼睛直视着何成局:“老何,我不是来请你出手的。打架这种事我自己会。”它顿了顿,“但扬眉跟我说,洪荒的路走到三族这一步,光靠拳头不够了。我来传的话就四个字——三族要炸。他说你有办法,我信他。”
何成局没有立刻开口。他看着面前这只灰毛猴子,想起一万多年前它刚从金树上跳下来、挠着腮帮子问扬眉“能不能吃同类”的样子。那时候它连名字都没有,连“自己是谁”都还没想明白。现在它腰上别着金树杈,敢单枪匹马跑到主宰面前说“三族要炸”。
“米岚,”何成局没有转头,“你觉得呢?”
何米岚站在偏厅门口,刚才全程没有插话,此刻被父亲点名,略微沉默了一息,然后说:“三族现在的摩擦还停留在边界冲突的层面,但冲突的频率和规模都在加速上升。鸿钧的推演说三个元会内爆发全面战争,儿觉得——可能更快。洪泽湖那次,祖龙是真动了杀心。如果不是元凤在场,它可能已经对始麒麟出手了。”
何成局从罗睺身上收回目光,站起身走到偏厅墙上悬挂的洪荒全图前,背对着罗睺和何米岚,语气平淡:“三族的事确实不是花果山一家的事,本座心里有数。只是有一条线三族还没踩到,本座不想在它们还没踩到之前就把手伸得太长。不过——”他转过身重新看向罗睺,“你大老远跑一趟,本座也不让你空手回去。接着。”
他将一卷泛着淡青光泽的玉册轻轻抛向罗睺。玉册落在猴爪中微微一沉,封面上没有字,只有一道极简的拳痕。罗睺用手指摸了摸那道拳痕,触感温热,像是刚刚被人从炉火中取出来。它小心翼翼地翻开第一页,只看了一行,猴毛就炸起来了。
“这是一套拳法总纲,以你的混沌变异灵力为根基,分三层。”何成局的语气依旧平淡,“第一层你现在就可以练,第二层等你到了太乙境再碰,第三层——等你打赢了祖龙再说。这套拳最关键的心法,和你的战斗风格完全一致:永远从正面来,不躲不闪不绕弯。这套拳不算什么不传之秘,但它恰好能助你把你已经摸到的拳罡神通往上再推一层境界。”
罗睺捧着玉册半天没说话,然后深吸一口气,把玉册小心翼翼地塞进怀里,抬头看着何成局:“老何,这不叫‘不算什么’吧。”
何成局没有回答。他重新端起茶杯,朝何米岚摆摆手:“带它在宗门里转转,别让它偷你海燕姨娘的法器。”
罗睺立刻保证绝不偷,随即从客座上蹦起来跟着何米岚往外走,走到门口时猴耳朵忽然转了转,隐隐察觉主殿那边有人在。它下意识往那个方向瞟了一眼,没看清是谁,只瞥见一片淡紫色的裙角从殿柱后面一闪而过。
何米熙背靠着廊柱,心跳快得像刚打完一套九转混元诀。她远远听见偏厅里那只猴子对父亲说“三族要炸”的时候,差点笑出声,又赶紧捂住嘴。等罗睺跟着何米岚走远了,她才从柱后探出头踮着脚跑进偏厅,一屁股坐到父亲旁边,眼睛发亮地说:“爹!那只猴子好好玩!它说龙族踩坏了它的树!”
“那是它的家。”何成局看着女儿亮晶晶的眼睛,“就像青云峰是你的家一样。”
何米熙收起笑容,认真地点了点头。她虽然外表已如二八少女,修为也已踏入太乙境,但作为青流宗唯一的小公主,她还没有亲眼见过自己家以外的地方被外人欺负是什么样子。但罗睺说的话她听懂了——花果山不止是猴子的地盘,还是扬眉的根、碧落的溪、石精睡觉的青石板。
何成局看着女儿若有所思的侧脸,没有再说什么。有些种子种下去就行了,不需要浇太多水。
罗睺在青流宗只待了半天。临走时它站在青流宗山门外的云台上,回头看了一眼那座悬浮在紫色星云之下的巨大天空之城,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腰间的金树杈和怀里那卷还微微发热的玉册,挠了挠腮帮,然后对何米岚说出了一句让何米岚当场决定把它写进洪荒日志的话:“你们太祖洪荒什么都大,走路都得用飞的。但我们花果山虽然小——我们不用在天上飘着,脚踩着地,踏实。”
何米岚沉默了一息,认真地把这句话记在心里,没有接话。
罗睺回到花果山的当天晚上,洪泽湖方向传来新的动静——这一次不是小打小闹。祖龙麾下的巡海大将、太乙境巅峰的蛟魔王,率三十条成年龙族公然越过洪泽湖中线,在东岸麒麟族的饮马滩上插下了一面龙族水旗。始麒麟座下的白象王率十八头战象赶到时,蛟魔王只说了一句话:“从今天起,洪泽湖东岸三百里,是龙族的。”
当夜,始麒麟亲自抵达洪泽湖。这一次,它没有再退让。
三族的气运在洪泽湖上空剧烈碰撞,连远在紫霄宫的鸿钧都睁开了眼睛,面前的道图自动开始推演战争的走向。花果山上,罗睺没有凑这个热闹,它盘腿坐在金树最高的那根横枝上,翻开何成局给的玉册第一页,借着月光读了起来。
远处洪泽湖方向的天际雷光隐隐,第一道真正的龙族战吼从海天尽头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