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美玲将手悬在光幕上方,缓缓张开五指。半圣级别的空间感知力如无形的潮水般涌入密室的每一个角落,她的神识沿着逆脉回路的主干蔓延开去,在密密麻麻的阵基节点之间捕捉着一切可能存在的异常。她的神识比天蓝的破禁术更擅长辨认空间频率的异常,天蓝擅长的是破除术法层面的封印,而她擅长的是辨位——她能精确地分辨出每一处阵基节点的空间频率是否偏离了活阵的正常共振范围,哪怕只差毫厘。
“这枚印记确实有个上位印记。两枚印记之间共用同一组加密序列,序列结构与守正当年用在零号节点的传送阵同源,但加密层级更高。”她睁开眼,“上位印记不在苍梧山脉,不在幽冥森林周边——它是通过某种空间折射被人为伪装了信号路径。我无法直接定位上位印记的精确坐标,但它的频率特征是明确指向北方的。”
天蓝沉默了。不是沉默思考,而是沉默消化——上位印记不在陆州境内,却通过空间折射投射到陆州境内的下位印记上,这种手法已经超出了单一世界的术法体系。守正背后的人不只是横跨多个世界,而且已经将不同世界的术法体系融为一体。
“能不能扩大排查范围?把整个北线的阵网节点全部纳入监测?”何成局问。
“现有阵网的覆盖极限最多向北延伸一千里,不包含跨界搜索。”
何成局沉默了几息,随即做出了新的布局。将幽冥森林以北阵网的感应灵敏度上调一个等级,苍狼岭中段与明阳府防御塔之间的备用阵基全部激活,由天蓝统管,一旦北线任何一处出现异常频率直接上报。彭美玲暂不离陆州——他原本打算在排查结束后给她指定出使方向,但眼下这枚上位印记的存在让整个北线的安全评估再次升级。在新一轮排查完整覆盖北线所有可能被空间折射侵入的节点之前,她的出使计划暂时搁置。
彭美玲没有异议。
天界正式向青流宗发出了紧急照会。不是通过天灵儿——天灵儿本人就站在老山门正殿里,亲手将天界大帝的密函递给了何成局。密函的内容比照会更加直白:灵霄仙宫外围已完全坍塌,天界幸存的仙官与修士正在通过临时通道陆续撤向蓬莱界。大帝本人仍留在封印核心区,以圣火阵勉强稳住金色封印的最后一道光圈。天界开放了最后一处完整的空间通道,就在青流宗以西。
何成局将密函递给身旁的林银坛,转向天灵儿。天灵儿今日未穿天界法袍,只着一身守正院的素青常服,法杖斜背在身后,杖身上的裂纹依旧没有修补。她的表情一如既往地平淡,但语速比平时快了几分,汇报完天界局势后没有停留,直接展开一卷阵图,开始说明大帝临时划定的接收区域规划方案。
“接收区域必须满足三个条件:距离空间通道出口足够近,地势开阔,地脉稳定,能承载传送阵长时间运转带来的灵脉压力。同时还要考虑突发状况下的应急疏散路线。”天灵儿的手指在阵图上快速移动,在地图上的几个候选地点之间比划,“我初步选了三个候选地点,各有优劣。西麓开阔地地势平坦但地脉偏弱,需要木州派青木宗弟子加固地脉;北侧台地地脉最强但距离通道出口太远,传送阵运转超过一个时辰灵脉就会出现波动;南侧缓坡各项条件折中,但目前还在明阳府的地脉加固工程二期范围内,防御塔的阵基还没有完全架好。”
何成局看了一眼阵图,对天灵儿说:“优先考虑南侧缓坡。明阳府的防御塔架设进度,让守正院调二十名阵法师过去协助,三天内必须完成阵基架设。”
林银坛接过了天界移民安置的具体调度。首批移民总人数近两万人,大部分修为在人仙境以下,其中还包括天界丹霞宫的一批老丹师——这是天界数万年来积累的顶尖炼丹传承,不能有任何闪失。她把几个主要接收点的详细位置和对应的负责人快速梳理出来——“西麓开阔地交给林涵的丹房弟子,他们本来就熟悉药草分类,能帮丹霞宫的老丹师们快速安顿。北侧台地暂时不启用,灵脉不稳容易出问题。南侧缓坡由青流宗内务堂和马香香的器堂对接,水、帐篷、临时阵基由器堂统一调拨。医疗救治由赵丹心的居仙府医疗队负责。各派随行弟子在本宗区域内待命,不得擅自进入天界移民安置区。所有移民随身携带的法器、丹药、阵旗,统一登记造册,违禁物品由震源府派人封存保管。”
“天界军团的安置呢?”天灵儿补充道,“几位天将手下的兵力虽然不多,但都是经历过极北冰原血战的老兵,生面孔进他们的临时营地容易引起摩擦。这几支天界军团的驻地由我亲自协调,不与蓬莱界各宗派混编。所需的帐篷与阵基加固材料,等我列完单子之后直接递给你。”
林银坛点了点头,没有多余的客套。这两人在苍狼岭城墙上共事了数十年,不需要任何寒暄就能直接进入配合状态。
首批天界移民通过空间通道抵达青流宗西麓时,何成局正站在老山门正殿的台阶上,远远望着那些从金色光柱中走出的身影。他们有的身着残破的仙官法袍,有的抱着尚在襁褓中的婴儿,有的扶着年迈的同僚,有的断了一条腿,用佩剑当拐杖撑着走过通道门槛。他们的脸上有劫后余生的庆幸,也有失去家园的茫然与疲惫。林涵带着丹房弟子在安置区入口处搭起了临时施粥棚和药材分发点。马香香拄着双拐从器堂调拨了一大批新赶制的便携帐篷,每顶帐篷上都细心地绣了不同的编号,对应着安置区划分好的各个片区。她拒绝了任何人的搀扶,推着轮椅在各个片区之间亲自核对物资清单,确保每一顶帐篷里的被褥都不缺。
赵丹心带着居仙府的医修们奔波在各处安置点巡诊,医典被翻得毛了边,还沾着刚换药时留下的药渍。他将每个受伤移民的伤势都详细记录在案,其中几个伤势严重的天界老兵被他直接转入了居仙府救治点的特别监护区。有位天界老仙官在通道中为了保护几个年轻弟子被空间乱流击中,背部经脉断了三成,赵丹心亲自施针封住溃散的灵流,将损伤控制在现有范围内。他一边施针一边骂骂咧咧——“这把年纪还冲在最前面,当自己是天清呢。”
何成局听到这句话时微微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往前走。他没有打扰各处的忙碌,只是默默巡视了一圈各安置区的运转情况。在山门东侧一处稍显安静的角落,他停住了脚步——天界大帝的使者正站在那里等他。使者不是仙官,而是一位身着褪色战甲的老将,胸口绣着天界圣火军团的徽记,左臂空空荡荡,袖管被整齐地别在肩章下。
“何宗主,”老将单膝跪地,右拳抵在胸口,“大帝让我传话——金色封印还能撑最后十二个时辰。他希望在此之前,能与您当面一谈。”
何成局看着这位断臂老将,沉默了几息。此人左臂的伤势断面平整,不是被空间乱流撕扯的,而是被某种利刃斩断后再以圣火灼烧止
第二十四章 风起-->>(第2/3页),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