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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永结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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宗主夫人不差钱。”

    林银坛唇角微扬,没有接话,只是将目光投向广场另一侧——何成局正站在那里,被雷千钧拽着袖子说什么,大概是又在抱怨明日的座次安排不合他心意。

    远处山门口,骆惠婷靠在老山门的石柱上,手里捧着一杯热茶,目光追着林银坛的身影,感慨地叹了口气。她旁边站着张海燕,拄着那根用了四十年的老拐杖,也端着茶杯,两人并肩看着这一幕。

    “还记得当年我们几个一起拜入青流宗的时候吗。”骆惠婷轻声说。

    “记得。”张海燕喝了一口茶,“你那时候天天哭鼻子,林涵也是。美玲天天抱着空间法则的书啃,我一个人在后山练冰系术法,把整片竹林都冻死了,被天蓝师叔罚扫了一个月的地。”

    “五十年了。”骆惠婷望着远处正在说笑的彭美玲和林银坛,“当年一起上战场的姐妹,一个都没少。”

    “少了。”张海燕淡淡纠正,“少了我们自己。五十年前那个会哭鼻子的骆惠婷,三十年前死在东段反突击里了。你现在的对手要是把你当成那个哭鼻子的大小姐,会死得很惨。”

    骆惠婷一愣,然后笑了:“你说话还是这么难听。不过从你嘴里说出来,比那些奉承话管用。”

    林涵从山门后转出来,手里端着两碟刚出锅的糕点,嘴里还叼着一块。五十年前她是最小的师妹,五十年后她已经是青流宗的首席炼丹师,但贪嘴的毛病一点没改。她把碟子往骆惠婷和张海燕手里一塞,含糊不清地说:“你们两个别聊了,快来尝尝这个,我用新方子做的,加了苍梧山的雪莲子,补灵力比回春丹还管用。回头银坛师姐大喜的日子,总不能光吃药吧。”

    骆惠婷拈起一块糕点咬了一口,眼睛亮了:“这个好吃!”

    “废话,我做的。”林涵得意地晃了晃脑袋,然后又压低声音,“对了,你们有没有发现——彭师姐今天看木州州主的眼神不太对。”

    张海燕挑了挑眉,拄着拐杖微微侧身,顺着林涵的目光望向广场另一角。彭美玲正站在木苍天身旁,两人隔着一臂的距离,正在低声交谈。彭美玲手里拿着一枚玉简,似乎是阵图之类的东西,木苍天低头认真看着,不时点头。

    “木州州主,三百多岁了还没成婚。”林涵掰着手指头算,“彭师姐也单身。木州州主沉默寡言,彭师姐最烦话多的人。木州州主擅长木系术法,彭师姐的空间挪移需要稳定的地脉基础——木系术法正好能加固地脉——”

    “够了够了。”张海燕用拐杖敲了敲地面,打断了她眉飞色舞的八卦,“人家在谈阵法,你倒是替他们把八字都批好了。”

    “我这叫关心同门。”林涵理直气壮。

    骆惠婷在一旁笑出了声。笑声飘过广场,被风送到老槐树下,林银坛微微侧头,看着那几个拌嘴的姐妹,眼中的温柔藏也藏不住。

    傍晚,宾客散尽,只剩下青流宗自家人聚在老山门前的偏厅里用饭。这是马香香张罗的,她说今天不是正式宴席,只是自己人吃顿便饭,别搞那些繁文缛节。

    菜是普通的家常菜,酒是青流宗后山自酿的灵米酒。赵丹心亲自下厨炒了两个菜,说是居仙府的传统,每有喜事,府主亲自掌勺。他的厨艺竟然相当不错,林涵连夹了好几筷子,直到被张海燕用拐杖敲了手背才讪讪收住。

    席间没有长篇大论的祝酒词,也没有正式的座次排位。赵丹心与何成局并肩而坐,一边吃菜一边感慨。雷千钧和他的老嗓门隔着两桌都能听见,他喝了几杯酒就开始掰着手指头算各府在这次大战中的贡献,从第一年苍狼岭总攻一直算到第五十年反攻,每个时间节点都记得分毫不差。天灵儿抢了方桌一角在画阵图,木苍天与天蓝低声交谈着什么,明烛影的继任者——那位从副官做起的新任明阳府主,正在向天蓝敬酒,神色恭敬而克制。

    何成局安静地吃完了这顿饭。

    三百年了。他经历过无数次宴席,有宗门大典的盛大宴席,有联盟成立的庆功宴,有战前的壮行酒,有战后的庆功宴。但没有一次,像今天这顿饭这样让他觉得踏实。没有虚礼,没有客套,只有一群一起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老伙计。他们共享的不是一顿饭,是五十年血火之后彼此还在的庆幸。

    夜深人静,偏厅里的碗碟已经撤去,各人陆续散去。雷千钧被骆惠婷推回客房时还在嘟囔着“那坛酒还没喝完”,赵丹心扶着微醺的额头回了救治点,说是有几个老伤员需要夜间查房。天灵儿趴在方桌上睡着了,面前还摊着画了一半的阵图,天蓝轻轻将她抱起,用大氅裹好,抱回了竹林。

    何成局独自站在偏厅门口,看着雪夜中远去的背影们。

    一双手臂从身后环住了他的腰。动作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似的。

    “在想什么。”林银坛将脸贴在他的后背上,声音闷闷的,带着饭后的微醺和困意。

    何成局握住她交叠在自己身前的手,没有回头。

    “在想,师父如果在天有灵,看到今天这一幕,大概会哭。”

    林银坛轻轻“嗯”了一声,没有再说话。

    偏厅外,雪还在无声地下。老山门的青色飞檐上已经积了厚厚一层白,那匾额上的“青流宗”三个字在雪光映照下,反而比白日里更加清晰。

    青流宗的老山门,三百年来迎来送往了多少人。有人从这里走出去再也没有回来,有人从远方赶来在这里扎根。那些人的名字有些刻在了忠烈殿的灵壁上,有些刻在了新铸的铜钟上,有些刻在活着的人心里。

    而此刻,在这道山门里,何成局握着林银坛的手,低声说道:“银坛,今天这么多人都来了。三百年了,该有个名分了。”

    林银坛从他背后抬起头,雪花落在她的睫毛上,她眨了眨眼,将那点凉意化在眼底。她没有回答,只是将他的手握得更紧了一些。

    次日清晨,雪停了。

    青流宗老山门前,积雪被扫得干干净净,青石台阶在晨光中泛着湿润的光泽。山门两侧的松柏上挂满了红色的绸带,在晨风中轻轻飘动。这些红绸是马香香亲手系上去的,她天还没亮就带着十几个执事弟子忙活开了,说是“宗主大婚,不能寒碜”。

    何成局站在老山门内院的廊下,换上了一身崭新的玄色长袍。袍子的料子是林涵特制的,用苍梧山的天蚕丝混了灵蚕丝织成,触手温润,隐隐有暗青色的龙纹在布料下流转。他很少穿新衣服,这件是马香香软磨硬泡了整整三个月才让他点头的。

    “哥,你那件旧袍子都穿了二十年了,袖口都磨破了,你好意思穿它成亲?”

    “那件袍子是你嫂子送的。”

    “嫂子送的也——等等,你说谁送的?”

    何成局没有回答,只是微微弯了弯嘴角。马香香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然后兴奋得差点把手里的红绸扔了。

    此刻他站在廊下,袖口平整,衣襟笔挺。三百年来他穿过无数件衣袍,从青流宗小修士的粗布短褐到联盟盟主的法袍,唯独今天这一件,他觉得穿得最慢。不是因为新衣不好穿,而是因为他站在廊下,想起了一些很久远的事。

    他想起第一次见到林银坛的时候。那时她还是个跟在师尊身后怯生生的小师妹,梳着双丫髻,穿着洗得发白的青布衣,腰间挂着一柄比她胳膊还短的木剑。师尊说,这是你林师妹,以后跟你一起修行。他那时刚从师父手中接过青流宗这个烂摊子,满脑子都是宗门气运怎么续、外敌怎么挡,根本没把这个小师妹放在眼里。可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习惯了每次出战都能感受到她在身后策应的灵力波动,习惯了她在他闭关时替他处理宗门事务,习惯了她递过来的每一碗汤药、每一枚玉简、每一个不必多言的眼神。

    三百年了。从青涩到中年,从中年到白头。许多人的面目在岁月中模糊了,许多事在记忆里淡去了。唯独她的每一个侧影,他都记得——

    她第一次单独带队出征时,站在山门口回头对他说的那句“师兄等我回来”。她在零号节点被半圣一掌打入山壁后,拄着剑重新站起来时说的那句“再来”。她在数十年前那个月夜,与他并肩坐在老山门台阶上,将自己的手握在他掌心时说的那句“三百年了”。

    “你这个呆子。”他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

    三百年前就应该说的话,拖到了五十年战争结束,又拖到了今天。修道之人,修到圣人境,反而连最简单的几句话都说慢了。

    门外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马香香从走廊那头跑过来,今日换了一身簇新的青衫,腰间系着一条红绸带,发髻上还别了一朵小小的红绒花。她虽然已经不当执事很多年,但在给老哥办婚事这件事上又拿出了当年掌管全州后勤的劲头,从请柬到宴席菜单到灵果摆盘全部亲自过目,连雷千钧座位的坐垫厚薄都考虑到了。

    她看着何成局,眼眶不自觉地红了。

    “哥,你今天真好看。”她伸手替何成局整了整衣襟,动作自然而然——从青流宗的执事到如今的器堂首席炼器师,她替何成局整理过无数次战甲和法袍,但今天这一次格外仔细,仔细到连一道微不可察的褶皱都不放过。

    “香香。”何成局看着妹妹微微泛红的眼眶,想说点什么,却发现说什么都不够。

    “别煽情。”马香香吸了吸鼻子,努力板起脸,“你今天是大喜的日子,我可不想把妆哭花了。再说你这些年欠了我多少压岁钱你知道吗?我跟你算过账,从你当上宗主那年开始算起......”

    何成局笑了。他知道妹妹是在用这种方式缓解情绪,这丫头从小就是这样,越是心里难过的时候,嘴上就越是胡说八道。他抬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像小时候一样。

    山门前的广场上,宾客已经就座。今天的布置没有多么奢华——青流宗一贯的风格是朴素务实,但马香香在细节上下了大功夫。每张案几上都摆了一枝新折的红梅,是从后山梅林现采的;宴席的每一道菜都是林涵亲自定的菜单,兼顾了各州宾客的口味;奏乐的不是礼乐班子,而是青流宗自己的弟子,用古琴和竹笛奏着最传统的陆州喜乐。

    天界八州都派了使团前来祝贺。中州仙盟的使团来得最早,领队的还是那位老剑修,送上了一柄剑——不是法器,只是中州仙盟剑修的惯例:凡有盟友大喜,赠剑为贺,寓意“剑心相照”。岩州送来的贺礼是一块万年岩髓,是岩州特产的最高品级灵材,拳头大小的一块就价值连城,上头还附了岩州州主亲笔写的简帖——“岩州无他长,唯此石坚,愿青流宗根基永固。”林州送来的则是一枚“回生丹”的丹方,是林州丹宗的镇宗之宝,据传能起死回生、重塑根基。

    木苍天带来了一株千年青木树苗,说这树苗是木州灵脉核心孕育的,种在青流宗后山,可护佑宗门千年气运。云州素以精工炼制著称,使团抬来了一整套灵阵器具,每一件都是云州宗师亲手打造,光洁如镜,纹路细密;领队递上礼单时特意说明,这套阵具可保灵阵运转千年不锈。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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