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主们小声议论着,有人问陈万顷打算押上多少艘船,陈万顷毫不犹豫地答道:“全部。”
“我不押一个藩镇、不押一个军阀。”
“刘晟在位时怎么对我们的,诸位心里都清楚。”
“如今新朝一统天下,商人要活下去,只能站队天命。”
“我不管别人怎么选,我全押上。”
“赢了,陈家的商号往后数代都是朝廷的座上宾。”
“输了,也不过是早几年晚几年的区别。”
“总比留给那些割据军阀搜刮干净强。”
船主们面面相觑,然后一个接一个地点了头。
西江两岸的中小船主们则是另一番景象。
他们的货船体量不足以远航外海,只能在内河航道谋生。
广州焚宫后各镇武将互相劫掠,西江航道处处设卡。
有的中小船主带着货船溯江而上,逃入已归大唐的荆楚境内做生意,宁可舍弃岭南家业,也要躲开兵祸。
另一些被迫向潘崇彻缴纳高额通行钱以换取西江通航权,勉强维持短途贸易,不敢站队,只求花钱买平安。
广州城内,市井商贾与蕃商的日子更加艰难。
波斯商人阿里·本·苏莱曼在光孝寺旁的蕃坊经营香料铺数代。
焚宫之夜他站在自家屋顶上望着皇城方向冲天的火光,连夜把香料和珠宝装入十几个大木箱。
转移到陈万顷停泊在外海的巨型海舶上。
阿拉伯海商们围聚在蕃坊最深处的一座小清真寺里,用波斯语和阿拉伯语急促地交谈着。
很快达成共识,岭南割据必然短命。
大唐水师一到广州便会恢复市舶秩序,他们是海商,海商只看实力不看旗号。
他们把货物转移到外海大船上,预备随时扬帆出海,耐心等待广州重开市舶的那一天。
而那些靠近军营的本地商户则没有这种从容。
他们不敢转移货物,不敢闭门歇业,只能忍受乱兵的盘剥,含泪把辛辛苦苦攒下的铜钱塞进那些粗鲁的手掌里。
一个白发苍苍的杂货铺掌柜,战战兢兢地对前来勒索的兵痞请求。
“将官,能不能少收点……老朽这铺子已经半个月没开张了。”
被一掌推倒在货架下,额头磕出了血。
他捂着伤口,看着那些兵痞扬长而去的背影,混浊的眼泪无声地淌下来。
“大唐啊 ,你为何还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