叙旧情。”
石重贵又看了看面前这两张恭谨却不卑微的面孔。
目光里没有了昔日在朝时那种审视和猜忌,只有一种卸下了所有负担之后的轻松。
他伸手示意二人坐下。
三人只叙旧情,问家眷安好,聊邺都气候。
谈汴梁近日的市井变化。
赵弘殷说州桥边新开了几家羊肉汤铺子,王全斌说起相国寺大市上如今万国商贾云集。
石重贵听得津津有味,偶尔追问两句汴梁城中当年那些老店的近况。
他们绝口不提朝局,不提杜重威、张彦泽被杀,不提成德军的交接。
不提幽云收复,不提契丹旧事。
彼此心照不宣:石重贵不打探朝局,二将不私与废主议国事。
这是体面,也是分寸。
稍作片刻寒暄,赵弘殷与王全斌再度躬身行礼,告辞退出府邸。
石重贵站起身来,一直将二人送到府门口。
站在灯笼下看着他们翻身上马,消失在长街尽头,这才转身回了堂内。
冯氏从后堂走出来,手里还拿着方才缝的鸳鸯戏水。
石重贵在椅子里坐下,望着纱灯柔和的烛火,忽然笑了。
冯氏见他这副模样,将鸳鸯图搁在一旁,在他对面坐下,轻声问道:“在想什么?”
“这二人,从前朕记得,当时还都只是一个中级指挥,不是核心班底。”
“如今一个做了枢密副使,一个也是新军重将。”
“也好。人才到了对的人手里,才算是真正的人才。”
冯氏抿嘴一笑,“那现在呢?如今卸下了重担,还不好吗?”
石重贵偏过头,看着灯下温婉的侧脸,忽然觉得这座朴素的旧宅比龙德宫还要暖和几分。
他站起身,走到冯氏面前,一把将她横抱起来,转身往后院走去,哈哈大笑。
“好!再好不过了,有饭吃,有衣穿,有朝廷的俸禄养着,有你陪着。”
“这日子才是我一直求却求不到的。”
“从今往后,我石重贵什么事都不管了,只管和你过日子。”
夜色渐深,邺都的街巷沉入寂静。
堂内的鸳鸯戏水图被夜风吹得飘舞起来,如梦似幻、柔情似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