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停在伍小英侧后方,目光平视着靠在被卷上的彭国栋。
“这是驻地药柜里仅存的两支普鲁卡因,也是我们手里留给重伤员做大型缝合用的最后应急储备。”
彭国栋胸口剧烈起伏着,粗重地喘了口气,满是红血丝的眼睛盯着那两支小玻璃瓶。
“打一针,等会儿剪死肉挑泥沙的时候能少遭点罪。”林夏楠把利弊直接摆在台面上,“但有两点,用药前必须先做皮试,得干耗上十五分钟等结果。还有就是,用掉一支,咱们的家底就少一份后手。万一前线退下来需要开膛破肚急救的重伤员,没麻药就只能干熬。”
林夏楠把纸盒盖上,坦荡地看着他:“这次创面不算深,主要是修剪边缘坏死组织,操作时间会比在山洞里短得多。如果你觉得自己能扛得住,也可以不打,你自己决定。”
彭国栋连眼皮都没多眨一下,直接把头偏向一侧。
“不打。”彭国栋的声音透着连日熬战的沙哑,语气里没有半分商量的余地,“药收起来。”
他双手死死按在身体两侧的木板上,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扯着干裂起皮的嘴角笑了一声:“刚才在那个黑洞里,大块烂肉生割下来,老子也没喊过半声疼。现在就剪点死皮,挑几粒沙子,算个屁。”
彭国栋对上林夏楠的视线:“好钢用在刀刃上,麻药留给后面抬回来的弟兄们保命。我要是用这玩意儿,以后还怎么带兵打仗。”
林夏楠看着这副铁骨铮铮的硬汉做派,点了点头,她没有多说一句废话,直接转身将那个装有普鲁卡因的纸盒放回弹药箱的最深处,推上抽屉。
战场上的老兵把战友的命看得比自己身上的肉重,医生要做的就是绝对尊重。
伍小英已经做好了所有准备。
她换上了一副崭新的无菌手套,从消毒盒里夹出一把锋利的手术剪和一把尖头带齿镊。
“我要动手了。”伍小英低声打了个招呼。
彭国栋后脑勺死死顶着身后的行军被卷,从齿缝里挤出一个字:“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