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球队,我可以制定出非常详细的战术计划。主场怎么打,客场怎么守,什么时候发力,什么时候收——我心里都有数。”
他停顿了一下。
“但多特蒙德不是。他们上赛季才在德甲冒出来。本赛季是他们第一次打欧冠,直接杀进八强,除了我们已经对阵过他们的前米兰教练外,我们缺乏对他们的了解。我们最近几年几乎没有和克洛普的球队交手过。我们有大量的比赛录像,但研究录像和真正的交手是不同的。你不知道他们的节奏变化有多快,你不知道他们在落后的时候会做什么调整,你不知道他们的年轻球员在关键比赛中会不会突然爆发——”
威尔金斯接了一句。“或者突然崩溃。”
“对。”安切洛蒂点头,“如果多特蒙德有弱点,那就是年轻。但我们首回合是主场——我们必须要在斯坦福桥建立优势。我们的球迷会给予支持,我们的球员会全力以赴,争取在首回合就奠定胜局。”
他的目光落在桌上那张对阵表上。
“距离四分之一决赛还有一个月。不急。先把联赛稳住,等录像分析全部做完再说。”
威尔金斯合上笔记本电脑,站起来。“我去催一下分析师。”
安切洛蒂点了点头。威尔金斯走到门口的时候,安切洛蒂又叫住了他。
“让分析师把顾狂歌的无球跑动也剪出来。不只是他的进球,还有他拿球之前的跑位。他什么时候启动、从哪一侧插入、怎么利用队友的掩护——这些比他的射门更重要。”
“明白。”
门关上了。
安切洛蒂坐回椅子上,伸手拿起桌上那张对阵表。他的拇指按在多特蒙德的队徽上,轻轻地揉了揉太阳穴。
抽签结果公布的第二天,欧洲媒体的舆论开始发酵。
英格兰和德国的媒体几乎同时开火。英格兰《每日邮报》的标题是:“欧足联抽签闹剧:英超双雄被塞进死亡半区。”文章里把上下半区的对阵列出来做了对比——上半区:国米、曼联、多特、切尔西。下半区:皇马、沙尔克、巴萨、矿工。
“西甲双雄分在了同一个半区,这是规则允许的。但矿工被分给巴萨,沙尔克被分给皇马——这两组对阵的强弱对比,让人很难相信这是完全的随机结果。”
《泰晤士报》翻出了之前多特蒙德对阵里昂时普拉蒂尼的行为,把这些事情放在一起做了一篇文章。“从普拉蒂尼公开支持里昂,到裁判争议判罚,到现在的抽签结果——这些单独来看都可以解释为巧合。但把它们放在一起,很难不让人产生怀疑。”
德国《图片报》用的标题更直接:“又是巴萨。”文章写道:“连续多个赛季,欧冠抽签结果都对巴萨有利。十六强抽阿森纳,八强抽矿工。而多特蒙德在小组赛被分在死亡之组,淘汰赛连遇强敌。这到底是运气,还是人为?”
德国《踢球者》的评论文章继续延续他们的春秋笔法风格:“普拉蒂尼之前公开支持里昂,引发了极大争议。现在抽签结果又把巴萨和矿工分到一起,把英超双雄和多特蒙德塞进同一个半区。这或许是巧合,或许是欧足联对‘话题度’的追求——但无论出于什么原因,这样的结果确实让人难以信服。”
欧足联没有任何回应。
这种沉默不是第一次,也不是最后一次。每年的欧冠抽签之后,都会有媒体质疑抽签的公正性。相关的报道已经形成了舆论规律:抽签——争议——欧足联沉默——新闻热度消退——所有人继续关注比赛。这些不满和质疑对于欧足联来说不痛不痒,只是每年春天的例行公事而已。
两天之后,抽签的新闻从头版退到了体育板块的内页。新的比赛来了,联赛的积分榜变化了,转会窗口的消息多起来了。社交媒体的注意力转移了。
各队都认清了一个现实:在欧冠淘汰赛阶段遇到强敌是常态。抽签争议归争议,最终还是要靠球场上的表现说话。皇马和巴萨那半区注定有一支进决赛,多特蒙德、国米、曼联、切尔西这个半区注定要经历苦战才能突围。
多特蒙德训练基地。
战术会议室的白板上贴着一张二月份的赛程表。数字排得很密,手指从上往下数,十六天里挤了五场比赛。
克洛普站在白板前面,手里拿着一支马克笔。球员们坐在椅子上,看着那张赛程表。刚才还在学中文的热闹气氛已经收了,所有人的表情都认真起来。
“二月十三号,联赛第二十一轮,客场打沙尔克。”克洛普用笔尖点在第一行上,“鲁尔区德比。不用我多说了。”
没人说话。
“二月十七号,客场打凯泽斯劳滕。二月二十一号,主场打圣保利。”他的笔尖往下移,“这两场对手排名靠后,但赛程太密,必须轮换。我的计划是这两场让部分主力休息,保证体能。”
他停了一下。然后在最后两行上各画了一个圈。
“二月二十五号,联赛第二十四轮,客场打拜仁。”
“二月二十九号,德国杯半决赛,客场打拜仁。”
他把笔放下,转过身面对球员们。
“五天之内,两场对拜仁。一场联赛,一场杯赛。联赛那边——我们现在领先九分。如果客场赢了拜仁,领先优势会扩大到十二分。德甲冠军基本到手。”
“德国杯这边。”他顿了顿,“我们前三轮运气不错,抽到的全是低级别联赛球队,轮换阵容就踢过来了。半决赛是第一次碰强队。赢了,进决赛。决赛对手是杜伊斯堡或者科特布斯——不是低级别就是德甲中下游。换句话说,过了拜仁这一关,德国杯基本就是我们的了。”
他把马克笔放在桌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十六天。五场。决定德甲冠军,决定德国杯冠军。打好了,双冠王的基础就奠定了。”
会议室里没有人说话。但不是害怕的沉默。是所有人都听进去了的那种沉默。格策坐在椅子上,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眼睛里带着一种跃跃欲试的光。施梅尔策舔了一下嘴唇,手指在椅子扶手上轻轻敲着。凯尔靠在椅背上,表情沉稳,但下巴的肌肉微微收紧了一下。
顾狂歌坐在后排。他的目光落在白板上的那两个“拜仁”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