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到纯粹的过路意图,它可能不会理睬。“
“怎么让它感知到我们只是路过?“陆渊问。
苏晚晴看向他,目光沉静:“你有混沌之树,这条谷也是混沌之物。用混沌之树,主动与谷灵进行一次'交流'。不是战斗,不是示威,只是……告诉它,我们只是路过。“
陆渊皱眉:“我能做到吗?“
“不知道,“苏晚晴直接说,“但这是目前最好的方案。“
沉默片刻。
“好。“陆渊说,“我试试。“
陆渊走到队伍最前面,让其他人停在原地,自己向谷底中心缓缓走去。
每走一步,谷灵的气息就更清晰一分。
那是一种令人窒息的古老感——不是力量的威压,而是时间本身带来的沉重。就好像站在一块存在了万年的岩石面前,你能清晰地感受到时间在它身上刻下的每一道痕迹,而那些痕迹,比任何语言都更有分量。
陆渊停下脚步,距离谷底中心大约三十丈。
他闭上眼睛,将意识沉入混沌之树。
那株树现在已经有两寸高,枝叶虽然不多,但每一片叶子都像是一个感知器官,捕捉着周围一切微妙的变化。陆渊试着顺着树枝,将意识向外延伸,向着谷底中心那团庞大的气息慢慢靠近。
谷灵感应到了他。
那一瞬间,陆渊感觉到一种无法言喻的注视——不是眼睛的注视,而是意识本身的注视,全方位的,没有死角,像是被什么巨大的东西完全包裹住了。
他没有后退。
他保持着混沌之树的状态,让自己的意识尽量保持平静,然后,他做了一个直觉驱动的举动——
他打开了。
不是打开防御,而是打开自己的意识,像一扇窗,让谷灵能够看到他的内里。
谷灵看到了什么?
陆渊不知道,他只是把自己放在那里——裂渊镇的少年,父亲失踪的痛苦,太虚宗的委屈,幽明院的愤怒,对父亲的思念,对混沌奥秘的渴望,以及,此刻只是想带着身边这些人安全穿过这条谷,仅此而已。
谷灵沉默了很长时间。
然后,陆渊感受到了什么——那不是语言,不是图像,只是一种纯粹的意识传递:
放行。
陆渊睁开眼睛,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回队伍。
“可以走了。“他说,“不要加速,不要发出异常气息,跟着我,从中心左侧绕行,五十丈距离,保持稳定步伐。“
渊老看着他,眼中有一种陆渊说不清楚的情绪。
“谷灵,同意放行了?“
“嗯。“陆渊点头。
渊老沉默了一下,然后说了两个字:“出发。“
穿越谷底,没有任何意外。
谷灵信守了那个意识中的承诺,在他们经过的时候,保持了沉默。偶尔有几团残留意识飘近,也被谷灵默默压制下去,没有发起侵扰。
半个时辰后,队伍抵达谷底对面的谷壁,开始向上攀爬。
攀爬比下降更费力。苏沉的身体状况依然虚弱,一半的路程都靠苏晚晴搀扶。赤炎也走得很艰难,牧远主动走到他身边,伸出一只手扶住了他的手臂。
两个从幽明院里出来的人,什么都不需要说。
终于,队伍爬出了断魂谷。
谷口的风吹来,带走了谷底那种沉甸甸的气息。所有人都大口呼吸着,像是重新活过来了一样。
钱多多一屁股坐在地上,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胸口:“活着真好。“
没有人笑,但所有人都点了点头。
陆渊站在谷口,回头望了一眼那条裂缝。谷底的混沌之气依然在缓缓螺旋,谷灵的气息依然在那里,沉默而古老。
他记得那一刻,打开自己的意识,让谷灵看到内里的感觉——那种坦然,是他之前从未体验过的状态。没有防御,没有伪装,就那么把自己放在那里。
谷灵选择了放行。
也许,因为它看到了一个足够真实的人。
“渊老,“陆渊转过头,“断魂谷过了,下一个险地是哪里?“
渊老从怀里掏出一块旧得发黄的兽皮,上面密密麻麻地画着一些线条和标记——那是他三百年前在虚渊中绘制的简略舆图,不够精确,但能提供大致方向。
他看了看舆图,然后抬起头:“再走大约三天,就是'影渊湖'。“
“影渊湖是什么?“
“虚渊中最大的湖泊。“渊老说,“湖水是黑色的,其中浸泡着大量的混沌之气。但这个地方的特殊之处不是湖水,而是湖面上会映照出'影像'。“
“什么影像?“
渊老停顿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你内心最深处的执念,会在湖面上显现出来。“
陆渊默默记下了这句话。
他想起了父亲在混沌意境中回首的身影,想起了那双眼睛,那个熟悉而陌生的背影。
内心最深处的执念。
他知道,那会是什么。
夜幕再度降临,队伍在谷口不远处扎营。
陆渊在休息时,突然感应到了什么——苏晚晴,她的体内,有什么东西在动。
不是危险,而是……
他皱着眉,将意识轻轻向苏晚晴的方向延伸了一下,然后猛地缩了回来。
那是苏晚晴的混沌种子。
它,在颤动。
不是病变,不是危险,而是一种活跃的、生机勃勃的颤动——像是一颗终于感受到春天温度的种子,正在试图破壳。
陆渊没有声张,只是在心里记下了这件事。
也许,苏晚晴的混沌种子,比她自己想象的更接近成熟了。
也许,虚渊本身,就是那片春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