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太喜欢了。
这顶假发时苒爱惜的要命,每天都会拿着软木梳,一下一下轻轻梳理,生怕扯断一根发丝。
哪怕只是一根散落的碎发,她都会小心捡起,用红绳细细系好,收在盒底。
“小哥,我有你的头发啦。”
“黑黑的好好看的头发。”
张起灵垂眸看着她。
日光温柔,落在她乌黑的发顶。
张起灵抬手把她一缕碎发拢到耳后,指腹顺势擦过她的耳廓,她没有躲,反而把脸往他掌心里蹭了蹭。
她这辈子也许都蓄不了长发。
没关系,他替她蓄。
用他自己的头发。
人间草木枯荣数十轮,旁人的一生仓促落幕,青丝转瞬成霜。
时苒还是那样。
她心智永远停留在最纯粹懵懂的年岁,学不会世故,不懂岁月无情,不知离别将至。
看见好看的花、好看的云、好看的山海,还是会第一时间转头,软软地喊他一声小官,认认真真跟他分享。
时苒还在开开心心地絮絮叨叨,规划着往后的岁岁年年。
张起灵抬手,轻轻拢住她的发顶,眼底是化不开的温柔。
他听她絮叨完明年的杨梅酱,把剥好的一小碟栗子放在她手边。
这些年,他给她做了二十顶假发。
有长发,也有短发。
最后一顶,是白发。
在他白了头发后,她也开始戴白发了。
他知道她不是很明白这个含义,但她的本能,是要和他同步。
“小官。”
“嗯。”
“我们两个都白了,我们两个是一样的。”
张起灵握住了她的手,嗯了一声,垂眸看着两个人交握的手,同样刻着岁月纹路的手。
时苒歪着头看他的白发,眼神逐渐清明起来,却又在下一秒,蓄了泪。
“傻子。”
张起灵也红了眼,他张了张嘴,有些哽咽地说:“你又骂我。”
“我不知道该拿你怎么办了。”
“下辈子,我还要找到你,你等着我。”
张起灵或许猜到了什么,时苒听出了他的意思。
只是他什么都没有问,而是说,下辈子。
两个白发苍苍的人并排坐在廊下,今天的风,也格外温柔。
“好。”
这里的家具大多都是他亲手打的,做工很好,但随着年纪大了,就不再雕花。
时苒拉过的手,在他手腕上很轻地摩挲。
“很疼吗?”
他看着她,没有掩饰。
“疼。”
时苒握紧他的手,似乎也感觉到了那股疼。
“一会儿我给你热敷。”
风吹过,带走了时苒的声音。
廊柱上,有歪歪扭扭刻下的字。
小官和苒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