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
近二十年的铺垫,思想的浸润,制度的演练,让许多人隐隐觉得,这一天迟早会来。
只是没想到,是由这位开国女帝,亲手为帝制画上句号。
修改根本法,全民公投通过共和决议,选举第一任首相……
太初四十年,元月元日,天色是冬日里难得一见的澄澈湛蓝。
新落成的广场上,人潮如海。
没有龙旗,没有黄罗伞盖,也没有那须臾不离象征至尊的仪仗。
时苒就站在那里,一身毫无纹饰的玄色常服,鬓边的霜色在透亮的晨光下无所遁形。
她面前是一张宽阔的紫檀长案,案上无玺,只有一方寻常端砚,一支狼毫,一卷素白宣纸。
她没有说话,只是缓缓提起笔,蘸饱了浓墨。
手腕稳如磐石,不见丝毫老迈的颤抖。
笔尖落下,触纸。
她写下了一个最简单,也最沉重的字。
“民”。
力透纸背,筋骨铮然。
那一点,一横,一撇,一捺,朴拙至极,却又仿佛蕴藏着山川社稷,兆亿生息。
搁笔。
她抬首,目光平静地扫过寂静的广场,送入每个人的耳中。
“自今日始,无皇帝,无大时。”
“此一字,便是国号,便是根本。”
“民在,则国在。”
“民强,则国强。”
“民为主,天下为公。”
话音落下,短暂的死寂后,人群如冰河乍裂,混杂着难以置信、恍然顿悟、以及某种破壳新生般狂喜的喧嚣。
有人喃喃重复着“民…民…”
有人激动地与身旁人争执这字的内涵,更多的人只是仰头望着台上那位褪去所有光环的老人,和她面前那个墨迹未干的字,眼中光芒闪动。
不再是奉天承运,不再是皇恩浩荡。
只是一个民字,顶天立地。
新任首相率众向她所在的方向,深深鞠躬。
这是共和之礼,而非跪拜之仪。
时苒微微颔首,算是还礼,也是交割。
玄色的身影渐行渐远,融入冬日稀薄的人流与光影之中,再无特殊。
身后,是山呼海啸的共和,是一个以民为号的时代开始。
但那个她亲笔写下的“民”字,将比她所有的头衔、功业、甚至她的名字,存活得更为久远,直至地老天荒。
没有人再向她跪拜。
她只是一个名叫时苒的老人。
史载:【圣武皇帝于共和元年元日逊位,还政于民,后世感其德,尊为共和之母。】
【其一生,起于微末,定鼎天下,开疆拓土,肇启工业,创制改制,终结帝统。】
【以一己之力,推大夏于世界之巅,功业之隆,亘古无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