昔日车马不断的侯府,如今大门紧闭,门上的漆都剥落了,石狮子旁边长满了杂草。
燕临在门口站了很久,最终没走正门,而是绕到侧面,翻身跳进了院子。
月光惨白,照着满院荒草。
他踩着及膝的杂草往里走,穿过前院,走过回廊,最后停在父亲燕牧的书房前。
门虚掩着。
燕临伸手推开,尘土飞扬。
他抬手挥了挥,走进去。
书房里的一切都还在原位,只是落满了灰。
书案上摊着本兵书,砚台里的墨早就干涸,椅子还摆在案后,仿佛父亲昨天还坐在这儿。
他想起小时候,父亲总坐在这儿看兵书。
自己顽皮,爬树掏鸟窝,被逮到了就拎到书房罚站。
父亲也不骂,就让他站着,自己继续看书。
站累了,父亲才抬头问:“知道错哪儿了?”
他说不上来。
父亲就叹气:“燕家的儿子,将来要带兵的,带兵的人,第一条就是稳。”
后来他长大了些,父亲开始教他兵法。
沙盘摆在书房里,父子俩一推演就是半宿。
种种温情回忆浮现,燕临闭上眼。
再睁开时,眼眶有点热。
他退出书房,转身去了祠堂。
燕家的祠堂倒还干净,祖宗牌位整整齐齐供着,香炉里还有残留的香灰。
他走到供桌后,从暗格里取出一个木盒。
打开,里面是一块崭新的牌位,上刻“燕牧”二字。
这是父亲很早前为自己刻的。
燕临把牌位端正摆好,点了三炷香,插进香炉。
然后退后两步,跪下来,恭恭敬敬磕了三个头。
“爹,您看见了吗?”
“燕家没倒。”
“我打回了京城,沈氏完了,朝廷完了,那些害您的人,那些把燕家军逼到绝路的人,现在都跪在咱们脚下。”
他顿了顿,眼泪终于掉下来,砸在青砖地上。
“您总说,燕家的儿郎,要保家卫国,要守护百姓,我以前不懂,真的不懂,总觉得朝廷负了我们,凭什么还要为它卖命?”
“可现在我知道了。”
“保的不是沈家的国,卫的不是朝廷的疆土,保的是身后这片土地上的人,卫的是那些百姓。”
“爹,您说……这世道,真能改吗?”
祠堂里静悄悄的,只有香火明明灭灭。
燕临抹了把脸,站起来。
他最后看了眼父亲的牌位,转身走出祠堂。
院子里荒草萋萋,但他知道,春天来了,草总会再绿。
夜色中,他最后回望了一眼侯府,然后调转马头,朝皇宫方向驰去。
那里还有太多事要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