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青梧往前走了那么远,他们追不上,但至少可以比昨天的自己多走一步。
内科办公室里这几个年轻人,在同一个冬日下午,不约而同地把腰背挺得比平时直了一些。
徐春燕从妇产科出来,几个护士正凑在护士站台面前,压着嗓子说得起劲。
她本来没在意,拿着病历夹往前走,脚步不慢,目不斜视,和往常一样。
她在妇产科待了这么长时间,早就习惯了护士站的人交头接耳,不是聊病人家属又闹了什么幺蛾子,就是聊哪个大夫又被主任骂了。
她从不凑这种热闹。
可这回不一样,她听见了一个名字。
“沈青梧”这个名字一出来她的脚步不受控制地慢了半拍。然后她听见了后面的话,协和的赵主任亲自来接的人,方院长点了头,刘大夫放了人,排班全调没了,据说是去做什么高风险手术的术前方案。
徐春燕没有停下脚步,也没有凑过去问,只是拿着病历夹,直直穿过走廊,推开妇产科办公室的门,坐回自己的位置上。
办公室里没人,她把病历夹搁在桌上,翻开,又合上。
想起自己这段时间咬着牙翻书、查资料、琢磨病历,每天最后一个离开办公室,熄灯之前还在被窝里用手电筒照着看诊断学。
病历确实比以前写得好,带教孙大夫也夸了。
她当时嘴上没说什么,心里是高兴的。她觉得自己这段时间的努力没白费,在一步一步往上走。
可现在沈青梧在做什么?
沈青梧要去协和,参与高风险手术的术前方案讨论。
这个,她连想都不敢想。
之前还偷听过沈青梧给陈玉梅他们补课,听完之后暗地里挑了好些刺,觉得沈青梧说的那些也不见得比教科书高明。
可现在呢?人家协和的赵主任亲自来请她。
她不服气。这口气从学校就一直憋在心里。
她不服沈青梧为什么样样比她强,不服沈青梧明明跟她们一样是学生却从来不慌不乱,不服沈青梧让她觉得自己不管怎么努力都追不上。
咬着牙较劲,告诉自己只要够拼命就一定有一天能超过她。
可今天这个消息跟一盆冷水兜头浇下来,没什么两样。
徐春燕咬了咬嘴唇,把病历夹重新翻开,钢笔攥在手里,笔尖戳在纸面上,写下一行字,字迹比她平时写的要用力得多头。